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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哎!给他一个痛快吧!(加更八千字)

    看着山包上惨烈的战斗,袁谭眉头微蹙,却并没有出现明显的慌乱。

    他带兵多年,深谙战场上的此消彼长。

    山包上的袁文,虽然占据了地利,且装备精良。

    但钢铁打造的甲胄极为沉重,长期厮杀,对体能的消耗必然极大。

    他完全可以依靠五百对二十多人的绝对人数优势,用不间断的轮番冲锋,活活把袁文这二十多人耗死在上面。

    为了分散袁文一方的力量,他派人从一旁陡峭的悬崖向上攀爬。

    当袁绍悠悠醒来时。

    映入他眼帘的,是惨烈的厮杀声和浓浓的血腥味。

    看着那个曾经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伪善尽孝的长子。

    如今却指挥着死士,连自己都要置于死地。

    再看看那个自己一直怨恨的庶子,却带着二十多人在这里死战。

    袁绍心里那杆秤,第一次开始发生了变化。

    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是不是真的完全错了?

    这个逆子是狠,可他也只是收走了自己手中的权力。

    他威胁过自己,现实中却从没有对自己下过这样的死手。

    而袁谭那副看似恭顺的孝心背后,藏着的却是蛇蝎心肠。

    袁绍强撑着站起身,步履蹒跚地走到袁文身边,声音低沉而沙哑,“子庸,你赶紧突围出去,老吕、韩龙他们个个武艺高强,有机会保你杀出一条血路。

    老夫留下来和这个混账纠缠,拖住他,为你们争取突围的时间。”

    听到袁绍的话,袁文正在挽弓的手微微一顿。

    从小到大,这是袁绍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和自己说话。

    “父亲,我不会丢下你。”袁文没有回头,目光死死盯着山下。

    一箭射出,一个正从悬崖往上攀爬的死士,被袁文一箭命中后掉落到了坡下。

    “逆子!”袁绍急了,嗓音劈了岔,“你知不知道,没有你,河北必然会大乱!

    天下又会回到从前的境地!

    曹操也好,刘备也好,他们夺得天下,只会和朝廷一样,把百姓当猪狗一样去对待。

    老夫恨你、骂你。

    可老夫的眼不瞎,你做的事情老夫看得到。

    河北几千万百姓离不开你!

    如果你今天死在这里,会成为河北乃至天下人最大的遗憾!

    到时,你所有的努力都会付之东流。”

    听到袁绍的话,袁文内心有些触动。

    一直以来,袁绍见了他从未给过他一个好脸色。

    他没想到,袁绍居然认可他的做法。

    他更没想到,如今陷入绝境,袁绍为了护他,主动提出拖住袁谭。

    不知怎的,袁文的眼角竟然湿了。

    这些年,即便面对生死存亡,袁文也没有像今天这样。

    袁文也是一个要强的人,他背对着袁绍,不经意间,轻轻拭去了眼角的泪水。

    一时间,他的心竟然乱了。

    杨修和郭嘉手里各自握着一把防身的短剑。

    武力约等于零的郭嘉,此时却显得气定神闲,仿佛这场刺杀和他无关。

    他靠在一块岩石后面,慢悠悠地说道:“袁公,如果在下没猜错的话,援军应该很快就到了。”

    “援军?”袁绍头上冒出几个大大的问号,猛地转头看向一侧的郭嘉。

    “袁公,您还不了解大将军吗?

    这么多年,他什么时候做过没把握的事情?

    他什么时候会把命交到老天爷手里?”

    郭嘉指了指朝歌方向,语气笃定,“如果真没留下后手,以大将军的行事风格,刚才我们绝不会来到这座小山包上,早就直接勒马退回朝歌城了。

    此地离朝歌城不到五十里,只要骑马撤退,不用一个时辰就能退回去,您说袁谭的人马还能追得上吗?”

    袁绍愣了一下,看着气定神闲的郭嘉,又看了看从容不迫的袁文,顿时气得火冒三丈。

    他抡起拳头,在袁文的铁甲上狠狠锤了一拳:“你这个逆子!

    有计划为何不提前跟老夫透个底?

    非要看老夫急死、气死,你才甘心?”

    袁文被这一拳锤得无奈苦笑,转头白了一眼郭嘉,“你这家伙,就是喜欢多嘴。”

    郭嘉嘿嘿一笑,摸了摸鼻子,不作声了。

    袁绍看着眼下惨烈的战事,虽然知道援军会来,依然忍不住咬牙问道:“援军为何还不到?”

    袁文只是笑了笑。

    ……

    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山下的袁谭愈发焦躁不安。

    整整大半个时辰过去了。

    五百人依然无法攻下这个只有二十多人把守的小山包。

    小山包非但没有攻下来。

    自己一方的伤亡已经超过一百人了。

    这一点,有些完全出乎了袁谭的意料。

    他没想到,袁文一行人居然如此谨慎,全部都穿戴着钢铁甲胄。

    他突然发现,事情正在一步一步脱离自己的掌控。

    他开始出现担忧。

    就在他急躁地在阵前来回踱步时。

    当他猛地抬头,正好看到了山包上探出半个身子的袁绍。

    此时,袁绍因为闷热和剧烈的活动,把头盔摘了下来,正靠着石头喘息。

    袁谭眼神一暗,闪过一道厉色。

    他心里有一丝犹豫,想起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

    在他心里,他曾经怨恨过袁绍。

    当年在继承人的事情上,袁绍偏向袁尚。

    可细想下来,袁绍对他也还不错,给了他青州刺史的职位。

    在他犹豫的刹那,他看到了一旁的袁文。

    想到袁文做的事情,他心里就怒火丛生。

    正是这个卑鄙的庶子,夺走了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

    他联想到了袁绍。

    袁绍嘴上天天在骂袁文。

    可他袁谭不傻,他能看出来,也能听出来。

    袁文的很多做法,袁绍是发自内心的欣赏。

    骂他,更多是因为降不下面子。

    想到这里,他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他一咬牙,从死士手里接过一把长弓,抽出一支箭矢,瞄准了袁绍。

    一旁的邓展慌了。

    如今他已经投靠了袁文,如果袁文死了,天网第一个就会追杀他。

    到时,天下再无他的容身之地。

    他想阻拦,甚至想杀了袁谭。

    可他想起临出发前郗滤跟他说的话:“做我们这行,不要擅作主张,每个人做好自己的事情,就是最大的帮助。”

    邓展摸向腰间环首刀的手,最后还是停了下来。

    袁谭弓弦拉满,他的手却微微有些发抖。

    毕竟他瞄准的是自己的父亲,是自己从小到大引以为傲的父亲。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他不敢直视那个赋予他血脉,曾经让他骄傲无比的父亲。

    他脸色发白,咬了咬牙,手指猛地一松。

    “咻……”

    刺耳的破空声,瞬间划破了战场的嘈杂。

    羽箭如毒蛇般直奔袁绍的面门而去。

    山腰处,吕布余光瞥见这支冷箭,瞳孔骤缩,急得大喊:“老袁!小心!”

    可他被好几名死士死死缠住,距离太远,根本抽不开身。

    韩龙也正深陷重围,根本无法回援。

    侧面峭壁上已经有死士,趁着不备攀爬上来了,正在和袁文厮杀。

    袁文余光扫到那道寒芒的瞬间。

    他脑子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思考。

    完全是本能的反应,整个人不顾一切地朝袁绍猛扑过去。

    “噗嗤…”羽箭深深扎进了袁文后背,有钢铁甲胄保护,这支箭扎进了钢铁甲叶的缝隙中,箭头再也无法向前寸进。

    袁绍被扑倒,袁绍得救了。

    那名攀爬上来的死士,瞅准机会,抡起手中的狼牙棒,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袁文的后肩上。

    “砰!!!”

    袁文闷哼一声,刚刚起身就挨了一棒,他整个人被砸得向前一个趔趄,单膝重重跪地。

    巨大的力量,让他一口鲜血涌到了嗓子眼,却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好在有重甲护体,卸去了狼牙棒大半的力道,才不至于重伤毙命。

    “子庸!”袁绍双目赤红,他没想到这个逆子,居然会不要命的去替他挡这致命一箭。

    他起身后,举起手中的环首刀,发疯一样砍向那个死士。

    袁绍连砍死士十多刀,鲜血溅了他一脸。

    袁文强撑着站起身,咬了咬牙。

    山下的袁谭看到一击未中,顿时气急败坏。

    看着自己一方伤亡越来越大,小山包却还是拿不下来。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邓展,语气阴沉地催促道:“你还不出手吗?

    带着所有的人给我压上去!

    杀了袁文父子!”

    邓展此时心里也是焦急万分。

    他一直在等袁文给他的信号,可袁文迟迟没有动静。

    邓展又不敢私自做主,他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应了一句:“好!”

    他话音还未落下。

    突然,整个大地开始微微颤抖。

    一阵“轰隆……轰隆”的声音,从天际线外传来,由远及近,犹如闷雷一般压抑而震撼。

    上过战场的人,一听这声音就知道,这是大规模骑兵冲锋的马蹄声!

    听这动静,至少是上千匹训练有素的战马,同时狂奔才能踏出的威势。

    听到这声音,山包上原本苦苦支撑的众人,瞬间士气大振。

    吕布趁着对面死士走神的刹那,用尽力气一枪扫出,三个死士瞬间毙命。

    他这才撑着旁边的石头,大口喘着粗气。

    韩龙则是咬着牙,挥刀砍翻了面前的两个敌人。

    袁文一脚将又一名攀爬上来的死士踹下悬崖。

    袁谭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反应过来了。

    “不好!

    我们上当了!

    袁文的援军到了!

    快撤!

    快撤!”他惊恐地大吼,转身只想逃走。

    他命令还没传达下去。

    他脖子上就已经多了一把冰凉的刀。

    一把锋利的环首钢刀,已经割断了他脖子上的汗毛。

    袁谭浑身一僵,僵硬地转过头,只见邓展正冷笑着看向他。

    “你……邓展,你这是什么意思?”袁谭愤怒地咆哮道。

    邓展冷冷的说道,“袁谭,你还不明白吗?我的主公叫袁文。”

    袁谭傻眼了!

    他从没想过,邓展居然投靠了袁文?

    随着震耳欲聋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援军终于出现在了大家眼前!

    最前面的将领,胯下骑着一匹神骏的赤兔马。

    浑身银甲银枪,如天神下凡。

    他一马当先,犹如一道银色的闪电,冲进了黑衣死士的阵群之中。

    银枪一出,连挑带刺,枪芒闪烁间,三个死士当场被杀死抛飞。

    “年轻就是好啊!”吕布看着赵云在千军万马中如入无人之境,忍不住感叹了一声。

    袁文靠着石头,接话道:“子龙这是把岳父的一身本事都学了去,看这战力,怕是不弱于当初的岳父了。”

    吕布盯着战场,苦笑着摇了摇头:“我跟你说实话,恐怕巅峰时期的我,对上现在的子龙,也只能打个平手。”

    “怎么可能?还有人和你老吕打个平手?”袁绍在一旁难以置信地擦着脸上的血。

    即便以前的袁绍不喜欢吕布,他心里对吕布的武艺也是十分认可。

    “老袁,你自己看。”吕布指着山下。

    只见赵云冲入敌阵,犹如虎入羊群,枪影翻飞,竟没有一合之将。

    袁谭看着赵云和他身后源源不断杀出的精锐骑兵,彻底瘫软在地。

    他知道,自己完了,一切都完了。

    赵云的一千骑兵出现得实在太快,以至于袁谭和他手下的死士,根本来不及逃跑。

    五百人?

    不…剩下的只有近四百人。

    他们被赵云带来的这一千骑兵如铁桶般合围。

    不到一刻钟,就变成了近四百具尸体。

    那些死战到底的黑衣死士和刺客。

    他们的宿命本就只有死,从他们被培养成杀手的那一天起,就已经是一群行尸走肉了。

    袁文等人彼此扶着走下了小山包。

    “主公,没事吧?”赵云翻身跳下赤兔马。

    银甲上溅满了斑驳的血迹,快步走到袁文面前,目光担忧地上下打量着他身上的血污。

    “没事!”袁文笑着摆了摆手,站直了身子。

    吕布在一旁撑着长枪,还在大口喘着粗气,半开玩笑地接过话:“子龙,你再晚来一刻钟,我们就真的交代在这儿了。”

    “师兄恕罪。”赵云面带歉意,如实解释道,“主公交代过,大军必须和你们保持三十里以上的距离。”

    袁绍这会儿根本顾不上他们叙旧,他跌跌撞撞地冲向被五花大绑的袁谭。

    看着眼前这个满脸血污、狼狈不堪的长子。

    袁绍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

    他怒吼道:“你这个混账东西!

    你竟然干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

    袁谭被扇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他缓缓转过头,眼神里没有任何悔意,只冷哼一声:“成王败寇,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看到袁文和杨修走向袁谭。

    所有人仿佛有默契一般,全部退到了百步之外。

    对他们来说,这不仅仅是刺杀袁文的公事,也是袁家的家事。

    袁文缓步走了过去,蹲在地上,平视着袁谭的眼睛,语气出奇的平静:“袁谭,问你个事,你知道襄阳那个人的真实身份吗?”

    袁谭死灰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惊。

    他抬起头,一脸不可思议:“你……你居然连他的存在都知道?”

    一旁站着的杨修叹了口气,接过话说道:“表哥,实话告诉你吧!

    莫说那个神秘人。

    就连你几年前,暗中在院子里挖通到城外地道的事情,主公也早就一清二楚了。”

    袁谭难以置信地看着袁文,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良久,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自嘲的笑了一声,摇着头说:“输给你不冤。

    你居然一直都知道我要杀你,你还能隐忍不发,引我入局。

    佩服!!”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袁文目光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胜利者的高高在上。

    袁谭看向袁文,“我说我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你信吗?”

    “信!”

    “你真的相信?”袁谭反倒愣住了。

    袁文转头看了一眼站在外围的邓展,又看向袁谭:“邓展是他的行动队大队长,他都不让邓展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何况是你?

    你在他的眼里,充其量只是一把好用的刀罢了。”

    袁谭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你这话对也不对,大家不过是互相利用而已。”

    袁谭转头看了一眼邓展,他实在不甘心,“能告诉我吗?邓展何时投靠了你?”

    “大约一个月左右。”袁文没有隐瞒。

    袁谭明白了,“邓展身上的箭伤是天网的杰作?”

    “说实话,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袁文接着说道,“多年前,我在渤海郡遭遇刺杀。

    我怀疑过很多人,甚至怀疑过父亲,可唯独没有怀疑你。”

    一旁的袁绍瞪大眼睛看向袁谭,“渤海那次是你干的?”

    “不错,是我从你那儿得到的消息,才知道了袁文的路线。”袁谭笑了起来,“通过地道把消息传了出去,才有了那次刺杀。

    不是那群低贱的庶民,他袁文早就命丧黄泉了。”

    “混账……”袁绍气得差点摔倒,一旁的杨修一把扶住了他,袁绍指着袁谭,“你居然一直在利用老夫,利用老夫来打探子庸的行踪?

    你目的就是为了杀他?”

    “不然呢?莫非父亲真以为咱们之间父慈子孝?”袁谭冷笑了一声。

    袁绍喘着粗气,被杨修扶着坐到一旁的石头上。

    袁绍死死盯着袁谭,“老夫自认为对得起你。

    你为何要走这条路??

    河北如今在子庸治下,人人有衣穿、人人有饭吃,难道不好吗?”

    袁谭看向袁绍,眼里闪过一丝复杂情绪,“父亲,看来你真的老了,连你也被他洗脑了。

    袁家是世家大族的领袖。

    而他袁文干的事情,恰恰是把世家大族,从高位上拉下来,和那些贱民平起平坐。

    父亲,除了河北那些低贱的庶民。

    你去问问,这天下权贵们,谁会喜欢袁文这个庶子?

    还真是悲哀,四世三公的袁绍。

    居然也会为那些贱民说话了?”

    “你……”。

    一时间,袁绍不知道怎么反驳。

    如果站在权贵和世家大族的立场,袁文让他们失去了特权,他袁绍应该恨袁文。

    袁绍自己也不知道,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居然会站在庶民百姓的角度上去看问题了。

    他居然认可这个逆子的做法。

    “表哥,你的想法太极端了!”杨修开口了,“如今的河北,连地方大族都觉得公平。”

    面对杨修的话,袁谭沉默了。

    十多息后,袁谭再一次开口,“对他们来说,也许是好,毕竟没有皇帝、官员踩在他们头上。

    可对袁家来说,好在何处??

    自己家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

    最后却帮助一群无知的贱民站起来。

    凭什么?

    自己称王称帝,然后传万世子孙不好吗?”

    杨修摇了摇头,实在有些无语,“夏虫不可语冰!”

    袁绍看向袁谭,他感到面前这个儿子,既熟悉又陌生。

    曾几何时,自己和袁谭也是一样的想法,一样认为打天下坐天下,这是理所应当。

    然而,袁谭这种想法,在如今的河北,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竟连他袁绍都觉得这种想法有些荒谬。

    袁文看着袁谭,“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袁谭想了想,劝道:“袁文,你真的很厉害。

    一个庶子,背负不忠不孝的骂名,还能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并不容易。

    听我一句劝,不要逆天下大势。

    称王也好,称帝也罢,才符合这片土地的未来。

    这里的庶民习惯了给人当奴才。

    你让他们站起来,他们会恐高。

    这些贱民非但不会感谢你,他们还会骂你不忠。”

    “袁谭,你错了。”袁文站起身,“没有人习惯天生给人当奴才。

    那是因为被你们这种人压迫、蒙逼所致。

    和大势相比,我相信人心,更相信人性。

    你口中的贱民,在我看来,他们才应该是天下的基石。

    没有他们缴纳赋税、服徭役,何来国家?何来社稷?”

    “但愿有一天你不要后悔。”袁谭显然清楚,自己根本说服不了袁文。

    袁文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他话锋一转,看向袁谭,“你平时是怎么联系那个神秘人的?”

    “我……”袁谭张了张嘴,他想拒绝回答。

    “你这个混账!死到临头你还想隐瞒?

    你难道想看着你的妻儿,跟着你死无葬身之地吗?!”袁绍站了起来,在一旁厉声怒骂,声音都劈了岔。

    袁谭浑身一颤,提到妻儿,他的心理防线守不住了。

    沉默了一会儿,他低着头交代道:“城南的小院里,那里有一条地道。

    地道里守着个哑巴,他是神秘人安排在那里的联络人。

    不过,找他也没用。

    他只是一名死士。

    我曾经试探性问过,他非但没回答我,还差点自杀。”

    “我能相信你吗?”袁文看向袁谭,仿佛要将其看透。

    “袁文,到了这时,我还有必要说谎吗?

    至于相信与否,那是你自己的判断。”袁谭此时反而平静了下来。

    “你就这么想当皇帝?”袁文看向袁谭,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想探究真相。

    袁谭冷笑了一声,“这话你不应该问我,你问父亲不就知道了?

    你问他,想不想要生杀予夺的大权?”

    “你这个混账!”袁绍想打袁谭的手,停留在了半空中。

    “父亲,我说错了吗?”袁谭看向袁绍,“十一年前,袁文向你建议挟天子以令诸侯。

    你明知道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好处。

    可你呢?

    因为我几句话就改变了主意。

    那时我就知道,你想自立,甚至想要那至高无上的大位……

    否则,也不可能因为我几句话,你就放弃挟天子以令诸侯。”

    袁绍沉默了!

    袁谭说的是实话。

    袁谭转头看向袁文,“我恨你,可你也是我袁谭最佩服的人。

    你带八百人,短短四年时间,凭借一己之力,就能轻而易举夺下河北…

    如今,更是将曹操、刘备和孙权三人彻底压制。”

    杨修忍不住质问,“袁显思,你真是罪孽深重,你连舅舅都想杀?”

    袁谭对杨修的话,很不以为然,“历代成大事者,有几个不是心狠手辣之辈??

    汉太祖刘邦为了逃跑,将自己儿女扔下马车,然后自己驾车逃走。

    项羽要烹食其父,他还让项羽分一杯羹给他。

    他得到了天下,天下人都在骂项羽残暴,何人敢骂他残暴??”

    看着面前的嫡长子,袁绍心痛如绞,他没想到,这个儿子居然如此狠毒。

    袁文看向袁绍:“父亲,你认为该如何处置他?”

    袁绍张了张嘴,看着跪在地上的嫡长子,眼神里满是挣扎与痛苦,声音发颤:“子庸,能不能……”

    他话还没说完,吕布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直接打断了他,语气冷硬如铁:“老袁,你糊涂!

    他今天不仅要杀子庸,连你都要一起杀!

    他如果活着,怎么跟这些弟兄们交代?

    难道你希望河北又回到以前吗?

    你这是把河北的律法当儿戏?

    你让子庸如何面对河北上下几千万人?”

    袁绍长叹一声。

    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十岁,连肩膀都垮了下来。

    他闭上眼,犹豫了很久很久。

    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给他……给他个痛快吧!”

    袁谭知道大势已去,抬起头看向袁文,收起了所有的傲气与猖狂:“我输了!我不会为自己求情,你也绝不会放过我。

    只求你一件事,放过我的妻儿,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让她们做普通的平民百姓,远离纷争。”

    袁文看着他,又看了看伤心欲绝的袁绍,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等到天下太平,我会送她们远离邺城。”

    袁谭深深地看了一眼袁绍,又看了一眼袁文,眼角的泪水终于滚落了下来。

    袁文被押到一边。

    他闭上眼睛,引颈受戮。

    袁绍看向袁谭,老泪纵横。

    手起刀落,袁谭伏诛。

    没有任何一个人为他求情。

    在场所有的将士,看着这个企图弑父杀弟、将所有人逼入绝境的阴谋家伏法,眼中只有痛快。

    袁文站在原地,看着远处地上的尸首,在脑海中默默念了一句:你的仇人已经死了,你也该走了。

    那一瞬间,一直盘踞在他脑海深处,属于原主那股多年的执念,仿佛感受到了这一切,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袁文只觉得心头一轻,仿佛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担。

    从此以后,这具身体,完完全全属于他了。

    袁谭死了,袁绍佝偻着背,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精气神。

    看着袁文走来,袁绍带着请求的目光,“子庸,能不能不把这件事情宣扬出去?毕竟他也姓袁……”。

    袁文沉默了几息,看着袁绍那悲痛的表情,他于心不忍,点了点头,“好!就说他突发疾病而亡。”

    袁绍点了点头,“这也是唯一让他妻儿有脸活下去的办法了。”

    “父亲,你还跟着我们南下吗?”袁文轻声问道。

    袁绍还没回答袁文,吕布就走了过来。

    “老袁,要不我老吕陪你回邺城,咱们哥俩不去中原了。”

    吕布知道,袁绍此时心里一定不好受。

    袁绍毕竟是袁绍,一直以来的高傲,容不下他轻易低头。

    他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去,怎么不去?

    老吕,我们这次出来,就是要看着曹阿瞒怎么败的?”

    吕布点了点头,拍了拍袁绍的肩膀,默默走开了。

    袁文看着袁绍痛苦的脸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父亲……”

    “子庸。”袁绍打断了他,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眼神里有愧疚,“显思的死和你无关,是他自寻死路。

    这件事情,是为父对不起你。

    是为父瞎了眼,没看清他那张伪善的嘴脸。

    还差点因此害了你。”

    袁文听完,鼻头发酸。

    他转过身去,深吸了一口气,才背对着袁绍轻声说道:“父亲,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袁绍一脸苦涩,望着天空,久久没有言语。

    郭嘉缓步走到袁文身旁,压低声音问道:“大将军,袁谭是不是当初在邺城指挥毒杀曹冲的人?”

    “奉孝,这次你就猜错了。”袁文摇了摇头。

    郭嘉死死盯着袁文,抛出了自己心里的猜测:“是曹丕吗?”

    “不是曹丕。”袁文摇了摇头,“不过……”

    “不过什么?”郭嘉追问。

    “曹丕虽然没亲自动手,但确实是他找人下的手。”

    “找人?”郭嘉一头雾水。

    袁文解释了一句,“就是那伙多次想置我于死地的神秘人,那伙人在襄阳。”

    “这么说来,袁谭和曹丕都和那伙神秘人有联系?”郭嘉仿佛有些明白了。

    袁文点了点头,“郭奉孝就是郭奉孝,这么快就理清了头绪。”

    郭嘉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摇着头苦笑道:“这就是私天下!

    为了那至高无上的权力。

    父子兄弟反目成仇,互相残杀。

    仿佛都成了理所当然。”

    袁文不想继续这沉重的话题,他话锋一转,“奉孝,如果将来天下太平了,你有什么打算?”

    郭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没想过,仔细一想,发现自己除了会出点主意,其他好像什么都不会。”

    郭嘉话音刚落,赵云快步走了过来,“主公,我们也该出发了。

    从这里到陈留前线,还有将近三天的路程。”

    袁文点了点头,“好!子龙,让兄弟们准备一下,我们这就出发!”

    “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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