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裁判抬腕、看表,手臂用力往下一挥,白色与蓝色两拨人同时冲了出去。
午后的阳光斜斜铺过伯纳乌,把大半边白色座椅染成暖金色,修剪平整的草皮在光里泛着油亮,连球员奔跑时带起的碎影都拉得很长。
这是个再适合踢球不过的下午,看台上8万多个座位几乎被填满,歌声从开场哨响的那一刻就没停过。
远道而来的客队球迷缩在看台一角,人数不多,嗓门却不肯示弱,他们身上那片蓝色,与满场的雪白泾渭分明。
在华国,不少球迷会把今天这场球也叫做马德里德比,可放在西班牙本地,它的名头远没有那么响亮。
真正让整座马德里城血脉偾张的那个名字,属于皇家马德里对阵马德里竞技,那才是写进恩怨里的“马德里德比”。而今天的对手赫塔菲,来自马德里自治区南部一座同名小城。这家俱乐部1976年成立时,最初的名字甚至就叫“马德里赫塔菲协会”,从根上就和马德里这三个字绑在一起。
两队同处一个大区,论地理,是名副其实的德比,于是有人客观地称它“马德里大区德比”;可无论历史恩怨还是受关注的程度,它都远不及对阵马竞那场,更多时候,人们管它叫“马德里小德比”。一个“小”字,分量立见分晓。连英文媒体提起它,都会用“leSSer-knOWn Madrid derby”来形容,翻过来,就是“鲜为人知的马德里德比”。
在中文语境里,它始终没能拥有“国家德比”那样一个独一无二、脱口而出的专有名字,只被这样描述性地叫着。
名头小,却不代表白衣军团会有半分松懈。
比赛刚过3分钟,伯纳乌的第一声惊呼,就被那个7号生生拽了出来。
C罗在左路接到传球,肩膀一沉,带球往禁区里切。
补防的赫塔菲后卫贴上来,脚下一乱,伸腿绊在了他的支撑腿上。
CR7顺势倒地,草皮上蹭出浅浅的划痕。
主裁判的哨音又脆又果断,手臂笔直指向点球点。
嘘声与欢呼同时炸开。C罗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球衣上的草屑,弯腰把皮球抱进怀里,一步一步走向十二码。他把球轻轻搁在点球点上,俯身调整了一下方位,又退开几步,站定。
禁区外,双方球员挤在弧顶,谁都不敢先动。
主裁判举手示意。
C罗助跑的步子又短又快,几步踩实,到球前没有半分犹豫,抡起右脚,脚背狠狠抽在皮球正中。
这一脚势大力沉,球速快得像出膛的炮弹,门将刚下意识抬手扑救,皮球已经呼啸着撞进网窝,白色球网被砸得猛地向后扬起,人也跟着扑空,重重摔在草皮上。
1比0。
伯纳乌瞬间被点燃。
C罗转身冲向角旗区,腾空跃起,落地时狠狠挥了一下手臂。
“SiU——!!!”
队友们一拥而上,把他围在中间。
刚刚开场,点球破门,白衣军团拿到梦幻开局。
万里之外,京城正值零点,王德发的直播间里却热闹得像过年,在线人数一路往上蹿,弹幕滚得几乎看不清名字。
王德发对着镜头,一脸坏笑,故意引战。
“罗哥啊,你也不给我家砚宝让一个。”
这话一出,直播间里两拨粉丝当场就吵了起来。
【C罗自己挣的点球,凭什么让?自己罚天经地义】
【还带上门讨的?】
【我就想看我家哥哥罚一个怎么了?】
【砚宝这赛季进球还少吗,差这一个?罗哥的球你也抢】
【谁抢了,楼上别乱扣帽子】
【砚宝造的点给你家C罗罚的还少吗?今天这场合,我们要一个很过分吗?】
吵得正凶,一群顶着巴萨头像的球迷闻着味儿摸了进来,站中间串两边。
【建议两位巨星学学我们梅西,点球让给队友,这才叫大气】
【C罗这样的射门员怎么可能让点,那不是抢他饭碗吗?】
【谢砚上位吧,你才是最胖的!】
……
罪魁祸首王德发美美隐身,他看着满屏乱飞的弹幕,乐得直拍大腿,也不劝,由着他们吵。
他没料到,反转来得这么快。
点球发生后将近10分钟,现场导播忽然调出一段此前没播过的回放。
屏幕里,正是C罗抱着球走向十二码的那一刻。他没有立刻把球放下,而是扭过头,朝禁区外的谢砚望了一眼,下巴微微一抬,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这个球,要不要你来?
画面里的谢砚站在原地,轻轻摇了摇头。
C罗这才收回目光,俯身把球摆好。
真相,就这么清清楚楚地摆在了所有人眼前。
“真相了。”
王德发一拍桌子,嗓门又提了起来,“都别吵了,那些说C罗不可能让的,洗洗睡吧,是我们家砚宝不要。”
弹幕安静了一瞬,随即换了个方向,刷得更猛。
【好家伙,罗哥是真让,砚宝是真拒,这俩人气场都够】
【刚才吵那么凶,脸疼不疼?反正我先疼为敬】
【砚宝这是憋着自己进一个更漂亮的,懂了,都等着】
……
谢砚心里确实憋着一股劲。这场比赛,他一直有意借实战打磨队列4的熟练度,每一次触球,都在找那种肌肉与意识彻底咬合的感觉。
第16分钟,机会来了。
阿隆索在中场送出一脚斜传,球速不快,分量却给得极准。
谢砚背身迎球,防守球员几乎贴到了他的后背上。就在皮球触脚的一瞬,他脚底轻轻一拉,连停带转,整个人华丽地绕了半圈,把身后的后卫直接甩在原地。
伯纳乌爆出一阵惊呼。
转过身的谢砚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左脚抬起,作势要大力抽射。扑上来补防的后卫下意识抬腿封堵,他脚腕却在半空猛地一扣,皮球被轻巧地拨到了右脚。
这一假一真,把扑过来的人晃得重心全失。
球到右脚,他的视线却瞄向球门远角,门将的重心跟着往远端移动。谁料他右脚脚弓一转,非但没打远角,反而一脚抽向近角。
皮球又急又刁,从门将和近门柱之间那道窄缝里钻了进去。
从停球转身到假射真扣,再到瞄远打近,赫塔菲的整条后防线被他一个人戏耍了个遍,连门将都被骗得毫无脾气。
2比0。
进球后的谢砚没有狂奔,他转过身,把一只手拢在耳边,做出附耳倾听的模样,侧着头,像是要把整座球场的声音都收进掌心。
伯纳乌的欢呼声轰然炸开,几乎掀翻顶棚。
“YellOW King——!!!”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看台上的球迷一个接一个站了起来,齐刷刷抬起手腕,屈起手指,点向手腕上那只根本不存在的表。
那是谢砚专属的招牌庆祝。
手臂一排接一排抬起,8万多人做出同一个动作,无声,却震撼得让人头皮发麻。
场边,穆里尼奥嘴角勾起,那是球迷再熟悉不过的龙王笑,紧跟着他竟也抬起手腕,有模有样地点了点自己的表盘。
转播镜头随即扫向主席看台。弗洛伦蒂诺身旁,谢砚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全都站着,跟着场上的节奏,笨拙又认真地抬起了手腕。
谢砚爷爷的动作有些生涩。
老人一辈子都没戴过手表,他都没搞懂自家宝贝孙子为什么这么喜欢手表。
八万多只不存在的手表,在这个午后,空降伯纳乌。
这粒进球彻底点燃了谢砚,也让赫塔菲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开始一寸寸崩塌。
第31分钟,更疯狂的一幕上演了。
C罗在左路猛地起速,硬生生从两名后卫的夹缝里弯道超车,几步就把人甩在身后,带球杀到禁区边缘,一脚横传,把球扫向禁区前沿,想和谢砚打一个撞墙式配合。
谢砚迎球而上,先做出一个要把球推回去的传球假动作,C罗的跑位已经启动,赫塔菲的防守球员也跟着这一下集体前压。可他脚尖一松,竟把皮球从自己身前漏了过去,随即弯弓搭箭,拉开远射的架势。
“YellOW King!射门?!”
现场解说的声音陡然拔高。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在禁区外轰出一脚重炮,人墙已经腾空,后卫飞身堵向枪眼。他却在出脚的刹那又是一个假动作,脚背顺势把球往前一推,整个人跟着球从人缝里钻了过去。
前压的防线刹不住车,人仰马翻,倒了一片。
“这、这是什么?”
现场解说震惊到当场失语,双手抱住了自己的头。
谢砚的面前,只剩下出击的门将乌斯塔里。
谁都以为这球他会直接挑射或者推射,他却偏不。面对扑到近前的乌斯塔里,他左脚先一个踩单车的虚晃,紧接着右脚把球轻轻一踩,身体骤然旋转,球衣随着转身猛地甩开。
马赛回旋。
和上一场他用马赛回旋给卡卡送上助攻不同,这一次,他直接用一个回旋把出击的乌斯塔里彻底晃过,用转身的惯性把球送入空门,3比0。
“哇哦——!!!”
现场解说彻底疯了,“我他妈在游戏里都不敢这么干?!”
“YellOW King!今天是你的家人来了,我看不是,是上帝来穿上你的球衣了!”
另一个解说还没从震惊里缓过来,声音都在发颤。
“建议YellOW King的家人每一场都来,我希望在每一个比赛日都看到这样……无所不能的YellOW King。”
“没错,温布利大球场,你们一定要去啊!”
伯纳乌彻底沸腾。看台上的球迷一个个抱着脑袋,脸上写满难以置信,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刚才亲眼看到的东西。歌声、呐喊、还有人语无伦次的尖叫,搅成一团。
乌斯塔里:“???”
赫塔菲守门员维持着扑救的姿势,半天没回过神。
一个马赛回旋,球进了。
人被转晕,门被射空,他站在原地,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他守的哪里是球门,是YellOW King的封神背景板。
抬头一看……
0比3,比赛时间还有59分钟。
这59分钟,他得用一辈子去治愈。
整个伯纳乌正陪着杀人还要诛心的“凶手”抬手看表,他却在心里求那块表,走得再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