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野冥捧着牌位，跪在供桌前破烂的蒲团上。
像以前每天早晚的样子，结结实实地朝着供桌磕了三个响头。
“爷爷，我回来看你了。”
磕完头，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人回应他。
跑了五天山路、又连着打了几百场架的疲惫感，在这安静的老屋里头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东野冥跪在蒲团上，双手紧紧把爷爷的木牌位抱在怀里。
上身往供桌沿上一趴，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就这么趴在供桌上睡着了。
门口的陈戈、陈决和王开看着这一幕，心里头都不是滋味，轻轻退到了院子外头，没去打扰他。
然而，就在陈戈三人转身走出院子的那一刻。
昏暗的堂屋里头，供桌最顶上、那个立在正中央、木质已经黑得发亮。
连上头的字迹都快磨平了的第一代先祖牌位，毫无征兆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肉眼看不见的暗金色微光，从那个千年古牌位的裂缝里头飘了出来。
那道金光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最后化作一个透明的苍老虚影。
落在了趴在供桌上熟睡的东野冥头顶，将他整个人笼罩了进去。
一道苍老、威严，却又带着无尽叹息的声音，直接在这间破败的堂屋和东野冥的识海深处同时响起。
“唉，沧海桑田，没想到我东野一族传承千年，如今竟落败至此，连祖祠都无人看守了！”
那苍老的虚影低头看着怀抱牌位的东野冥，伸出透明的手指，轻轻点在东野冥的眉心上。
探查了一番后，声音骤然拔高，透着一股震怒。
“好精纯的混沌吞噬灵根，几百年都难出一个的修仙好苗子。
竟然被人用如此歹毒的旁门左道之术，在神魂深处种下了精神烙印！
虽靠着一股狠劲自毁神识冲破了禁锢，却也伤了魂魄本源，落得个痴傻如稚童的下场。
真是老天不公，难道真要亡我东野血脉不成？”
堂屋里头静悄悄的，无论他怎么喊，都没有人能听到声音。
飘在半空中的那道苍老虚影，围着东野冥转了两圈。
虚影越看越来气，白胡子一翘一翘的。
他只是寄存在牌位里的一缕残存神识，没肉身，也没法力，睡了很久才刚刚苏醒过来。
看到自家好几百年才出一个的混沌吞噬灵根后辈，被人用旁门左道的精神异能祸害成这副傻样。
他除了干瞪眼，半点法子都没有。
因为这小子现在已经神魂受损，神智不清了。
如果再强行跟他沟通，只会让他彻底疯掉，或者头痛欲裂而死。
虚影气得在半空中直跺脚，嘴里骂骂咧咧。
“哪个缺德带冒烟的王八羔子干的！要是老夫当年全盛时期，非把那狗东西扒皮抽筋、点天灯不可！”
越想越窝火，老祖宗残存的那点神识剧烈晃动了一下，没控制住力道，直接撞在了供桌最顶上那个黑漆木牌位上。
哐当！
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堂屋里头格外的响。
立在最顶上的第一代先祖牌位，从一米多高的供桌上翻了下来。
直接砸在了东野冥的后脑勺上，又顺着他的背滚到了蒲团边的泥地上。
“唔！”
趴在供桌上睡觉的东野冥被砸醒了。
他揉了揉后脑勺，直起腰，迷迷糊糊地往脚底下看了一眼。
看到那个黑漆漆的木牌位躺在泥地上，东野冥愣了一下，弯腰把牌位捡了起来。
牌位上的字迹早就磨平了，但东野冥记得这个牌位的位置。
这是爷爷以前最看重的那个，每次擦灰都要拿干净帕子擦三遍，摆在最上头正中间。
“怎么自己掉下来了？是不是我刚才没摆正？”
东野冥小声嘀咕了一句，拿衣袖把牌位上沾的泥巴擦干净。
站起身，踮着脚把牌位重新放回了供桌最顶上。
放好之后，他还伸手推了推底座，确认不会再晃了，这才退后一步，双手合十朝着牌位拜了拜。
“老祖宗你坐稳点，别再摔下来了，地上脏。”
拜完，东野冥蹲下身，视线落在了供桌正下方那块有些松动的青砖上。
虽然他现在有些痴傻，但小时候住在这屋里的事儿却记得清清楚楚。
爷爷有几本宝贝书，平时不让他乱翻，每次看完都会锁在一个铁盒子里，藏在这块青砖底下。
东野冥伸出手指，抠住青砖的缝隙往上一掀。
青砖被轻松抠了起来，底下露出一尺见方的土坑，坑里头放着一个生了锈的绿漆饼干铁盒。
东野冥把铁盒抱出来，盘腿坐在蒲团上，用力掰开生锈的盒盖。
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四五本线装的黄皮子旧书，纸张早就发脆泛黄了。
东野冥拿起最上头那本，翻开第一页。
纸上头用毛笔写着一行行拐来拐去的古怪文字，而在每个古怪文字的底下，都有他爷爷用钢笔写的简体字批注。
东野冥盯着那些字看了好半天，伸手挠了挠头发。
“咦？这些字，我前两天好像在谁家写过！”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模模糊糊的画面。
好像在一间很亮堂的大屋子里，有个香喷喷的女人坐在他旁边。
手软绵绵的，他握着那只手，在白纸上写过这些字。
那个女人是谁来着？
东野冥使劲想了想，太阳穴又开始一抽一抽地发紧。
他怕疼，不敢再往下想了，低下头，一页一页地翻看手里的旧书。
牌位里头，东野老祖的虚影飘出来，凑到东野冥肩膀上往书页上看了一眼，嫌弃地撇了撇嘴。
“看这些破风水书有什么用？这都是当年老夫随手记下来的堪舆杂学，给凡人看坟地算命用的。
你现在神魂本源受损，看一辈子风水书也是个傻子。”
老祖宗急得团团转。
要想治好这小子的脑子，唯一的办法就是引气入体，踏上修仙路。
只要修炼出神识，把识海里那些断裂的魂魄碎片重新温养粘合起来，这小子自然就能恢复正常。
可问题是，他现在只是一缕残魂，没法直接把功法传进这小子的脑子里。
这小子的识海现在脆弱得跟豆腐渣一样，他要是强行用神念沟通，非把这小子的脑子直接撑爆不可！
到时候轻则彻底变成植物人，重则当场暴毙。
“空有宝山却没钥匙开门，急死老夫了！”
老祖宗在半空中抓耳挠腮。
就在这时，坐在蒲团上的东野冥把那几本风水书放回了铁盒里。
他盯着地上的一层厚灰，脑子里那些前两天刚写过的两百多个单字，突然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蹦。
他也不知道那些字连起来是什么东西，反正就是记在脑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