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野冥随手从旁边捡起半截烧黑的木炭条，撅着屁股趴在堂屋的水泥地上，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
他写得很慢，写几个字就要停下来歪着头想一会儿。
原本还在半空中长吁短叹的东野老祖，低头扫了一眼地上的炭笔字，整个人瞬间定在了半空。
地面上，赫然是一篇修仙界的引气诀。
虽然顺序被东野冥写得有点颠三倒四，但那些字句老祖宗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小子从哪儿看来的修仙功法？”
老祖宗眼珠子都瞪圆了，飘到离地面只有半尺高的地方，顺着东野冥写的字一路往下看。
足足过了两个钟头，堂屋里的光线都暗了下来。
东野冥终于把脑子里记得的最后几个字写完，丢开木炭条，拍了拍手上的黑灰。
他看着满地的字，自己试着从头到尾小声念了一遍。
东野冥虽然把字全认出来了，但顺序是错的。
不过这几天他脑子虽然不好使，可潜意识里却按照汉字的通顺程度。
自己在心里，把这几百个字给瞎猫碰死耗子地拼了七七八八。
饶是如此，里头还是有五六句话的经脉走向是完全反着的。
东野老祖听着东野冥嘴里念出来的口诀，吓得魂体都白了三分。
“停下！快停下！中间那三句气走膻中穴的顺序反了。
你照着这个练，不出半个时辰就得经脉逆行，走火入魔七窍流血而死。”
老祖宗拼命大喊，可东野冥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
已经坐在地上，闭上眼睛照着地上的错口诀读了一遍又一遍。
老祖宗急红了眼，顾不上神魂消耗，再一次狠狠撞向供桌最顶上的牌位。
啪嗒！
最顶上的木牌位再一次从供桌上翻了下来，砸在桌沿上，弹到了东野冥脚边。
东野冥刚闭上的眼睛又睁开了。
他低头看着又掉下来的牌位，有些不高兴地皱起了眉。
“怎么又掉下来了？你怎么这么不老实啊？”
东野冥伸手去捡牌位，起身的时候没注意头顶的供桌边缘。
脑门子“咚”的一声，结结实实地磕在了供桌凸起的一角木雕上。
那木雕年头久了，裂了个尖锐的豁口。
东野冥刚才把全身异能都收在体内，肉身没有防备，额头上当场就被划破了一道小口子。
几滴鲜红滚烫的血珠子顺着他的眉心滑下来，吧嗒、吧嗒，全都滴在了他手心里捧着的那个第一代先祖牌位上。
吸了东野家后人精血的千年古木牌位，表面突然亮起了一层极淡的暗金色微光。
原本干涸龟裂的木头纹路，在眨眼间把那几滴血吞得一干二净。
下一秒，一道苍老的声音直接顺着血脉相连的契机，平稳地传进了东野冥的耳朵里。
“呼！总算是把血脉认主给激活了，吓死老夫了。”
堂屋里突然响起老头的叹气声，把正准备放牌位的东野冥吓了一大跳。
他手一抖，差点把牌位给扔出去。
东野冥猛地转过身，警惕地看着空荡荡的堂屋门口，左手雷光隐隐作响。
“谁？谁在屋里说话？”
“别往外头看了，屋里没别人，老夫在你手里的牌位里头呢。”
老祖宗的声音，慢悠悠地从木牌位里传了出来。
东野冥低下头，死死盯着手里那块黑漆漆的木头板子，眼睛瞪得溜圆。
他举起牌位，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又贴在耳朵边晃了晃。
“木头怎么会说话？你是妖怪吗？”
老祖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才是妖怪！老夫是你老祖宗。
这牌位上刻着老夫的名字，东野玄！按辈分，你得管老夫叫一声太太太祖爷爷吧！”
反正他也算不清楚，这小子跟他是隔了多少辈的后代了。
但这小子血脉纯正，确实是他东野家的血脉。
东野冥握着牌位，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摇了摇头。
“我只有爷爷，没有太祖爷爷。我爷爷叫东野苍松，不叫东野玄。”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八岁之前的简单认知，稍微复杂一点的辈分关系根本转不过弯来。
东野玄在牌位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跟一个伤了神魂的傻小子讲什么族谱，纯属对牛弹琴。
他换了个东野冥能听懂的说法，“东野苍松是老夫的晚辈。
当年你爷爷活着的时候，天天也得给老夫的牌位磕头呢。
老夫是你爷爷的长辈，你听不听话？”
一听到这话，东野冥的眼神立马就变了。
他刚才进屋的时候，确实把这块牌位摆在最顶上，爷爷的牌位都只能摆在最下头。
原来这是爷爷的长辈。
东野冥双手捧着牌位，态度一下就变得老实巴交起来，“听话。
爷爷说的，要听长辈的话。”
“这就对了，真是个乖孙子。”
东野玄见把人哄住了，赶紧切入正题，“乖孙，你刚才在地上写的那些字，有好几句写错了。
要是照着你写的那个练，肚子会疼得打滚的。
来，捡起地上的木炭，老祖宗念一句，你改一句。”
东野冥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字，没有半点怀疑，听话地把牌位端端正正摆在旁边的椅子上，自己重新捡起木炭条。
“把第三行那五个字擦掉，改成气沉关元，百脉皆通……”
老祖宗一句一句地指点。
东野冥趴在地上，用手背把写错的地方抹花，在旁边空地上重新把正确的字句写了一遍。
改完那五六处错漏，地上那篇引气诀，彻底变成了一篇完整无缺的修仙法门。
“好了，现在把地上的这些字，从头到尾背下来，一个字都不准错。”东野玄吩咐道。
东野冥虽然神魂受损忘了很多事，但四阶异能者的底子还在，记几百个字快得很。
他蹲在地上念了三遍，就把整篇口诀背得滚瓜烂熟。
“背完了。”
东野冥抬起头，看着椅子上的牌位。
“把地上的字全擦掉，不准留给外人看。
然后坐到蒲团上，闭上眼睛，按照口诀里说的，去感受空气里那些亮晶晶的小光点，把它们吸进肚子里。”
东野冥听话地站起身，用鞋底把水泥地上的炭笔字蹭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留。
随后，他盘腿坐回蒲团上，闭上眼睛，双手放在膝盖上，一板一眼地按照改好的口诀运转起来。
东野玄在牌位里头紧张地盯着他。
虽然这小子是万年难遇的混沌吞噬灵根，可现在毕竟是末法时代，天地间的灵气稀薄得可怜。
正常人就算有灵根，第一次引气入体，怎么着也得耗上好几个月才能摸到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