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族?你说。”
“你走之后,自称仙族的先后来了两拨人。”李丽质说,“头一拨十几个人,半夜摸进隐园,杀了两个护卫,被十二修罗拿下了。领头的,后天顶峰。第二拨也是十几个人,领头的叫真君,先天中期,手下全是后天后期打底,也被拿下了。”
秦怀瑾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们来干什么?”
“抓我。”李丽质说,“逼问武功从哪来的。那个真君说,你的武功不该传给普通人,仙族才配。”
“仙族?”秦怀瑾皱了皱眉,“什么仙族?”
“不知道。”李丽质摇头,“他们自称仙族,说传承了几百年,历史上很多事都有他们的影子。那个真君说,崔家背后就是他们。他们一直在暗中盯着世间事情的发展。”
秦怀瑾沉默了一会儿。
“你刚才说,他们用了内功?”
“用了。”李丽质点头,“十二修罗跟他们交手,他们运功之后,和我们一样使用的也是内功。”
秦怀瑾站了起来。
“你是说,除了我们,还有别人会内功?”
“有。”李丽质说,“那个真君,先天中期。他手底下的人,先天初期。他们运功的路数跟我们不一样,但确实是内功。”
秦怀瑾在厅里走了两圈,忽然停下来。
“这不对。”
“什么不对?”
“内功这种东西,不该是烂大街的。”秦怀瑾说,“大唐本土的武学,家传武学,练的是外家功夫,打熬筋骨,没有内功心法。这帮人从哪儿学来的内功?”
“不知道。”李丽质说,“那个真君没说。”
“他们现在在哪?”
“关在牢里。”李丽质说,“四个人,真君和三个手下。我让修罗废了他们的修为,关在地牢里,等你回来审。”
“我去看看。”
秦怀瑾往外走,李丽质她们站起来要跟。
“你们不用去了。”秦怀瑾回头说,“审人的事,我一个人就行。”
“你小心。”李丽质说。
“放心。”秦怀瑾笑了一声,“几个废了修为的俘虏,还能把我怎么着?”
老刘提着灯笼在前面带路,秦怀瑾跟在后面。地牢在隐园后面,入口是一间不起眼的小屋,推开门,往下走十几级台阶,就是地牢。台阶上长着青苔,踩上去滑腻腻的。老刘走在前面,灯笼的火苗晃来晃去,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少爷,您小心脚下。”老刘回头说了一句。
“嗯。”秦怀瑾应了一声,跟着往下走。
牢房里点着油灯,光线昏暗。真君和三个手下分关在四间牢房里,真君在最里面那间,瘫在墙角,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清是秦怀瑾,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秦怀瑾!”
“是我。”秦怀瑾站在牢房门口,看着他,“听说你要抓我的人,问我的武功从哪来的?”
“你还有脸问!”真君扒着牢房的栅栏,声音沙哑,“你把仙族的武学传给低贱的普通人,你犯了仙族的大忌!仙族不会放过你的!”
“仙族?”秦怀瑾笑了一声,“就你们这几个人,也配叫仙族?先天中期,在我眼里跟蚂蚁差不多。”
“你——”真君气得脸通红,“你懂什么!仙族传承几百年,历史上多少大事都有仙族的影子!改朝换代,仙族都插过手!你一个毛头小子,也敢小看仙族?”
“改朝换代都有你们的影子?”秦怀瑾看着他,“那你说说,你们插了什么手?”
“你懂什么!”真君瞪着他,“隋末天下大乱,李密和王世充死磕,背后是谁挑的?是我们仙族!隋炀帝征高句丽,高句丽怎么提前知道隋军动向的?是我们仙族递的消息!北魏分裂成东西魏,谁在里面推波助澜?还是我们仙族!仙族不亲自下场,就在背后递消息、挑矛盾、扶一派打一派,让天下越乱越好。天下乱了,我们才好从中取利,收罗人才,壮大自己。几百年了,一直都是这么干的!”
秦怀瑾没有想到世间还有这么一批人。
“你们这么干,图什么?”
“图什么?”真君笑了一声,“天下乱了,人才才会流落民间。仙族才有机会收人。太平年月,人才都在朝堂上,仙族想收人,收得着吗?只有乱世,人才没处去,仙族伸把手,他们就感恩戴德,死心塌地。”
“所以你们巴不得天下大乱?”秦怀瑾的声音冷了下来。
“乱世出人才,乱世也出机会。”真君说,“仙族传承几百年,靠的就是这个。你一个毛头小子,灭了崔家、收了九幽、打了突厥,把天下太平了,仙族还怎么收人?所以仙族要找你,要问你的武功从哪来的,要把你的武功收归仙族。你一个人把天下太平了,仙族几百年的规矩就被你打破了。”
“原来如此。”秦怀瑾点了点头,“你们仙族,就是一群靠天下大乱吃饭的蛀虫。”
“你——”真君气得脸通红。
“行了,别废话了。”秦怀瑾说,“我问你,你们的内功从哪来的?”
真君不说话了。
“不说?”秦怀瑾看着他,“我再问一遍,内功从哪来的?”
“你杀了我也不说。”真君咬着牙,“仙族的秘密,不能告诉你这种外人。”
“行。”秦怀瑾点了点头,“你不说,我自己看。”
他伸出手,按在真君头顶。
“你干什么!”真君想躲,但修为废了,身子又老,根本躲不开。秦怀瑾的手按在他百会穴上,一缕真元渡进去。
秦怀瑾说,“我有一个秘术。不伤筋骨,只作用于意识。你的神智会被一层一层剥离,像被人用刀把记忆从脑子里一片一片剜出来。我问什么,你答什么,没有隐瞒的余地。代价是,被施术的人最后会变成痴傻之人,再也恢复不了。你想好了,现在说还来得及。”
真君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不说?”秦怀瑾点了点头,“那我自己拿。”
真元渡进去,真君浑身一抖。他的眼神开始涣散,嘴里发出含混的声音,一会儿喊“不要”,一会儿喊“我说”,一会儿又喊“仙族不会放过你”。秦怀瑾没理他,等他的神智被剥开一层,才开始问。
“仙族有多少人?”
真君的眼神空空洞洞的,嘴自己动了起来:“成千上万。外门弟子多,内门弟子少。具体多少,我不清楚。我只管我这一支,几十号人。”
“仙族分几等?”
“外门弟子,内门弟子,真君,长老,太上长老。外门弟子练粗浅内功,内门弟子练上乘心法,真君管内门一支,长老管一片,太上长老管全族。再往上还有没有,我不知道。”
“你是什么位置?”
“外门管事,挂了个真君的名。管几十个外门弟子,替长老会跑腿。”
“仙族的老巢在哪?”
“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这一支在关中东边活动。别的支在哪,长老会在哪,我不知道。每次传功,都是长老会派人来,把口诀交给我,我教下去。教完了,口诀收回去。来的人不露脸,不报名号,我不知道是谁。”
“内功从哪来的?”
“长老会传的,祖上传下来的。再往上,长老会不说,我也不敢问。”
“你们盯上隐园,想干什么?”
“抓李丽质,逼问武功从哪来的。你的武功不该传给普通人,仙族才配。把武功收归仙族,然后把你们杀掉。”
“仙族里最高修为是什么?”
“长老里最高的是宗师。太上长老有没有更高的,我不知道。我这种外门真君,先天中期就到头了。”
秦怀瑾问一句,真君答一句。旁边三个手下听得清清楚楚,吓得缩在牢房角落里,浑身发抖。一个年轻的捂着嘴,不敢出声,眼泪都下来了。另一个年纪大的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第三个直接尿了裤子,一股骚味在牢房里散开。
问到后面,真君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越来越空。神智被一层一层剥完了,记忆被剜干净了,人也就废了。瘫在地上,眼睛睁着,嘴里流着口水,傻了一样。
秦怀瑾收回手。
“完了。”他开口,“脑子烧了,成傻子了。”
旁边三个手下吓得浑身发抖。
“你们三个。”秦怀瑾转过头,“内功从哪来的?”
“不……不知道……”一个手下哆哆嗦嗦地说,“我们只是外门弟子,内功是上面传下来的,从哪来的,我们真不知道……”
“不知道?”秦怀瑾看着他。
“真不知道!”另一个手下哭着说,“仙族内功是长老会传下来的,只有真君以上的人知道从哪来的。我们就是跑腿的,真不知道啊!”
“长老会?”秦怀瑾挑了挑眉,“长老会在哪?”
“不知道……”那个手下摇头,“我们外门弟子,连长老会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每次传功,都是真君把功法口诀带回来,教我们练。练完了,口诀收回去,不让外传。”
秦怀瑾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练的什么心法?还记得几句吗?”
“记得几句。”那个手下赶紧说,“但不全,就记得开头几句,‘气走丹田,意守命门,三转一收,五转一放’……”
秦怀瑾听了,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几句口诀,跟九阳升天功的路数不一样,但确实是内功心法的路子。
“行了。”秦怀瑾抬手,一道刀气扫过去,三个人头落地。
“不知道的废物,留着也没用。”
他转身往外走,老刘跟在后面,腿有点软。
“少爷,那里面那个……”老刘指了指真君。
“傻了,杀了。”秦怀瑾头也没回。
老刘赶紧进去补了一刀,出来的时候脸色发白。
“老刘。”
“少爷。”老刘赶紧应声。
“我出征前让陛下给的那块地,连着那片山,按图纸建的房子,进度怎么样?”
“回少爷,围墙砌好了,各个房子大殿盖了一半。”老刘缓了缓,说,“因为要建得特别大,光房子就盖了十几间。还要修学堂,修食堂,修演武广场,藏经阁。工匠们日夜赶工,还得几个月。”
“几个月……”秦怀瑾想了想,“加快进度。多雇人,多给钱,日夜赶工。少爷急用。”
“是。”老刘应了一声,“少爷,仙族的人要是再来……”
“再来就再来。”秦怀瑾说,“就一群自大的家伙。来多少杀多少。”
回到隐园正厅,李丽质她们还在等着。
“审出来了?”李丽质问。
“搜了魂,知道了一些。”秦怀瑾坐下,把仙族的事说了一遍。传承几百年,成千上万人,分内门和外门。真君是外门管事,管着几十个人。上面有长老会,长老会上面还有什么,真君也不知道。内功从哪来的,他更不知道。
“成千上万人?”长孙婉吸了一口气,“这么多人,藏在哪?”
“藏在暗处。”秦怀瑾说,“他们不亲自下场,就在背后递消息、挑矛盾、扶一派打一派。隋末李密和王世充死磕,背后就有他们。隋炀帝征高句丽,他们提前给高句丽递消息。北魏分裂,他们在里面推波助澜。天下越乱,他们越好取利。”
“这帮人……”李丽质皱了皱眉,“藏了几百年,搅了几百年的浑水。”
“嗯。”秦怀瑾说,“他们盯上隐园,是因为我的武功。他们觉得武功该是他们仙族的,不该传给普通人。所以来抓你,逼问武功从哪来的。”
“那怎么办?”李丽质问。
“等。”秦怀瑾说,“他们既然来抓你,说明他们盯上隐园了。这次派先天中期的来,下次可能派宗师来。宗师来了,十二修罗足够,能抵抗他们。就怕来的宗师多了。”
“那怎么办?”长孙婉问。
“我腾出手来,把仙族连根拔了。”秦怀瑾说,“但不是现在。现在先办草原的事,俘虏、移民、卖地、学堂,一件一件办完。等草原的事办完了,我再收拾仙族。”
“那隐园的安全呢?”李丽质问。
秦怀瑾说,“十二修罗修为,我尽快提升到宗师巅峰。然后再把你们修为也提升到宗师巅峰,我再从暗营调一批人来。”
“行。”李丽质点头。
“还有。”秦怀瑾说,“仙族的事,先别声张。陛下那边,暂时别说。但别大张旗鼓查,打草惊蛇。”
“知道了。”李丽质应道。
秦怀瑾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怎么了?”李丽质问。
“没事。”秦怀瑾说,“就是觉得,这大唐跟我以为的不太一样。我以为灭了崔家、收了九幽、打了突厥,就太平了。结果冒出来个仙族,传承几百年,成千上万人,搅了几百年的浑水。这大唐,到底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慢慢来。”李丽质说,“一件一件办。”
“嗯。”秦怀瑾点了点头,“一件一件办。”
“怀瑾。”李丽质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回来。
“嗯?”
“先吃饭吧。”李丽质说,“饭菜都凉了。”
“行。”秦怀瑾睁开眼,笑了一声,“先吃饭,什么事都等吃饱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