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润想骂人,人在家中睡,祸从天上来。
他昨夜回来的时天色已经不早,入睡的时更是很晚。
他一直顺着前世的记忆复原轮椅,哪有时间写诗。
再说他也不会写诗啊!
蹦几个老姑娘还行,属于自己擅长的领域,算是得心应手。
抄李白、杜甫的诗也说得过去,毕竟现在他们还没有出生。
弄这些文绉绉指桑骂槐的东西,这不是难为人嘛。
而且李重润最恨的就是在背后嚼人舌根的人。
此时天还没亮,自己只睡了不到三个时辰,外面就能传出这么惊世骇俗的消息?
不是宵禁吗?这些人没有家吗?不睡觉吗?
李重润越想越气,这些古代人的创造能力也很强嘛,以前还真是小瞧了他们。
李重润骂骂咧咧的说了几句后,情绪逐渐稳定下来,他看着李浩问道,“查了么?消息是从哪里出来的。”
李浩沮丧的摇了摇头,“查了,源头断了。”
李浩这些人虽然在内卫跟在万渊身边很久,但是他们能够调动的资源还是非常有限的。
当然这也不怪他们,这是太子府和邵王府的能力不足。
前身自然也不敢表现的太过抢眼。
如今换了自己,还是要今早完善情报系统,他所谋之事与前身终究不同,一直走夜路、抹黑过河,早晚要淹死在水里。
查不到也算正常,能将屎盆子扣他头上的人,自然不是等闲之辈。
若真让他们轻而易举的查到,李重润倒是觉得意外。
这件事情肯定还有后手,他也没有过度焦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反正现在属于虱子多了不怕痒的状态,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
李重润穿好朝服从邵王府出来后,才真正感受到的暴风雨来得多么猛烈。
这些传唱歌谣的人就像给他安装了定位,不管他走到哪,这群人就跟到哪,完全就是在贴脸开大。
李浩驱赶几次,效果甚微。
而且这些歌谣的内容十分劲爆,李浩复述给他那几首简直就是小儿科。
这一路走来,李重润最起码听到二十几首不重样的。
其中还有几首歌谣在刻意贬低武家。
明显是要挑起李、武两家之间的矛盾。
李重润非常清楚,他们不过是被人利用的工具而已。
这群乞丐可能都不知道他们传唱的歌谣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挡灾而已。
……
武崇训颤颤巍巍地蹲在家门口,待武三思从房间出来后,他立刻走了上去。
说话的语气带着哭腔,觉得自己十分委屈。
“阿耶,现在整个神都都在传唱我杀人的事情,您这样做真能救儿吗?”
武崇训十分不解,满脸担忧。
他们一直都在想办法将这件事情藏起来、掩盖住,千万不要被别人发现。
但阿耶今日却让人满京城传唱歌谣,经过这么一折腾,现在整个神都的人都知道他杀人了。
如此高的传唱度,还怎么隐瞒。
事情闹得人尽皆知,该如何收场?
武三思腰间的束带还没有系好,看着武崇训委委屈屈的模样,怒不可遏。
若不是着急上朝,非要将鞋子脱下来抽他不可。
“你这逆子,现在知道怕了,惹事的时候就没想过会有今天。”武三思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近日为了武崇训的事儿,他真是操碎了心,磨破了嘴,跑断了腿。
整个人看着十分疲惫和憔悴,眼瞅着都老了几分。
武崇训被骂得低下头,努了努嘴,“我只是醉酒后杀了个平民百姓而已,至于他们这样揪着不放吗?”
武三思听闻此言后,立马朝他后脖颈打了下去。
警惕的扫视周围后,将说话的声音压的极低,“孤与你说过少次,这样的话不能再说,不敢再说,就算在家里也不行。”
武三思一把将他拽到自己面前,语气十分严厉,“最近是多事之秋,所有人都避之不及,你若再敢生事,谁也救不了你。”
武三思说完这句话后,直接将他甩到一旁,瘫坐在地上。
武崇训看着武三思的眼神,终于意识到不对,莫说外人,就连阿耶今日好似都要杀了他。
武三思整理一下朝服,没有看他,甚至懒得解释,“李重润从并州回来,今日早朝之上陛下肯定会封赏他,若是在这个时候让陛下知道他在你杀人这件事情上暗自推手,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原本是你杀人有罪,咱们要让它变成李、武两家之间的争斗,只要陛下认为是李重润咬着这件事情不放,想要借机搞死武家,这件事儿才会被压下去。”
武崇训虽然没有脑子,但也瞬间听懂,他杀人是不对,但绝对不能成为搞死武家的借口。
更不能成为李家手里的刀。
他连连点头,心中震惊,脸上露出一丝喜悦,还是父亲水平高。
他刚要说些奉承的话,却见武三思摆了摆手,大步朝着走出时还不忘叮嘱,“今日早朝后,你就去明堂门口跪着,跪好了,跪直了。若是再敢出什么幺蛾子,孤先剐了你!”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武三思说完这句话后,没有继续跟他纠缠,朝着皇宫而去。
他准备好要在所有人奉承李重润的时候弹劾他,让他名誉扫地,让他腹背受敌,让他猝不及防。
……
东方尚无半点光亮,参加早朝的官员已经站在宫城门口等候着。
杨再思看见韦巨源面容憔悴还在打哈欠,饶有兴致的凑到他面前,“韦尚书昨日没睡好吗?您弹劾李家的奏疏肯定写的十分精彩!”
韦巨源还未回话,崔融悄无声息的站在两人身后,“今日朝堂之上,会有七八个同僚与我们一起弹劾太子和邵王,咱们先不用动手,最后压轴就行。”
杨再思眉头微微皱起,看来他真要弹劾太子。
虽然太子和李重润是父子,但这件事情和太子没什么关系。
弹劾李重润事出有因,证据也比较充足,非要把太子搅合进来干什么。
难道还想把人家一锅端了不成?
韦巨源听着两人的谈话,面色阴沉地冷哼一声,他朝身后退了退,刻意与二人拉开一段距离,多余的话并没有说。
杨再思为官多年,政绩平常,无功无过,但揣摩人心的本领十分娴熟。
这么多年他就是靠巴结张氏兄弟、迎合女皇上位,还自称有一颗七窍玲珑心。
他感觉到韦巨源有些不对,总觉得他哪里怪怪的。
昨日当属韦巨源张罗的最厉害,今日怎么没了气势?
临要上朝难道就没要嘱托的战术吗?
杨再思安慰自己可能是想多了,韦巨源应该是做好了万全准备,势在必得。
张氏兄弟走到他们身边之时,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你们听说没,李重润得知武崇训杀人后,找了很多乞丐在城里散布谣言……武家那边也打算对他出手了。”
“竟有此事?”
杨再思听得满脸兴奋,“简直天助我也。”
崔融也觉得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看来提前找人弹劾太子的决策是对的。
武家对李家,五五开。
就在所有人认为势在必得之时,没有人在意韦巨源的脸色变得越发阴沉。
他在心中思量着,‘没想到某合宗并族的投名状,竟然是一场硬仗。’
……
紫微城,通天宫。
五更的传点之声次第响起,监察御史领着百官自通天门鱼贯而入。
文官在左,武官在右,按品而入,循序井然。
内官传旨:“索扇。”
两厢雉尾扇徐徐合拢,将女皇的御座遮挡住。
武曌自西序缓步而出,朱紫衮冕,佩绶铿锵,登御榻落座。
雉尾扇缓缓展开后,女皇圣容显露于百官眼前。
通事舍人扬声赞礼:“拜。”
阶下文武百官一齐躬身,笏板抵额。
李重润站在百官之前,立于李显之后。
这套礼节还真是繁重,李重润还什么话都没说呢,竟然有些累了。
封建社会的繁缛啊,若有朝一日……
算了,李重润没敢继续想,别看武则天已到暮年,正是杀人最狠的年纪。
现在最紧要的,是能在她手里活下来。
拜礼已毕,女皇并未说话,凤阁鸾台众相率先开口奏禀当日紧要政务。
钱粮、边报、各州县城呈上来的奏疏、拟定好的赦令,诸如此类优先禀与御前。
此时说的很多事情,女皇事先都已知晓,甚至已经给出处理方案。
他们此时汇禀,无非是在告诉众人,你们也要知晓此事。
奏禀种种,陈列其中,李重润觉得索然无味。
心中思虑着若是褚弘义到了神都后,定然会是另一番景象,如此想着,竟然有些期待。
武三思听着众相说话的声音逐渐变小,摩拳擦掌,他要抢在女皇封赏李重润之前弹劾他,这样效果最好。
最后听众相没了声音,他刚要从百官中迈步而出,突然感觉身后一个人影窜了出来。
李重润的思绪还在神游,突然听到大殿之上有人提及自己的名字。
“什么情况?”
他扭头看向身后,只见一御史从文臣之列站了出来。
“臣有仗弹大事,劾邵王李重润,敢请上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