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芙睁开眼,自己正穿梭于迷雾之中。
四处都是被紫色丝线所牵引的魂魄,他们无知无觉,只茫然的随着丝线拉扯的方向,慢慢悠悠的前行。
这幅场景让她想到了自己流落于酆都之时的模样,但此时此刻,她毕竟不是在酆都。
“这里究竟是哪里?”
纪芙眉心处浮现一朵金色莲花的印记,老者的声音回荡在她的脑海。
“这是介于非生非死之境,那万民祭正在召唤所有人的魂魄,还有那些徘徊于人世间的孤魂野鬼,都会被炼化。”
这些魂魄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在不自觉的朝着死亡的方向前进。
纪芙试图抓住一个孩子的手臂,要扯断缠绕在他身上的紫色丝线。
然而那丝线看得见,却根本摸不着。
孩子挣脱了纪芙的手,继续往前。
纪芙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救下他们?”
老者说道:“唯一的办法是外面的人能够破坏万民祭的阵法。”
纪芙蹲在地上,唉声叹气:“为什么我总能遇到这么邪门的事情?”
老者一笑:“自然是你的气运受到了你家夫君的影响,他本非常人,你与他在一起,便会经历非常之事。”
纪芙恍然大悟:“还有这种说法,我本来还以为我是天选之女,所以才会经历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呢!”
老者问:“小友不怕?”
纪芙平常心的说道:“所谓船到桥头自然直,害怕也不能增加解决问题的能力,那还是算了吧。”
老者感慨:“如今我倒是越发能够理解,小友为何能在千万人里,选择与他成亲过日子了。”
纪芙骄傲:“你在夸我很有眼光!”
老者声音里含着笑意:“不错。”
“禅师,我现在觉得你是个好人了。”
老者笑了一声:“如此,便多谢小友的肯定。”
周遭经过的灵魂成百上千,却有一道特殊的灵魂引起了纪芙的注意。
那是一位披头散发的女人,容貌甚美,却两眼无神,她抱着一个襁褓,缓缓随着人潮前行。
鬼使神差之下,纪芙起身走了过去。
她本以为襁褓里的还有一个婴孩的灵魂,然而走近一看,这襁褓里的只是一个枕头。
女人失去了神智,却还是双手紧紧的护着襁褓,嘴里喃喃自语:“孩子……我的孩子不是灾星……不是灾星……”
纪芙试图伸出手去抓住女人的手臂,阻止她继续往前。
然而她的手直接穿过了女人的身体。
“禅师,为什么我碰不到她?”
“她并非生魂,而是已经死去多时,徘徊于夙州城地界的孤魂野鬼。”
女人孩子呢喃:“孩子……孩子……他不是灾星……不是灾星……”
纪芙不由自主的跟在女人身边,轻声说:“你的孩子不是灾星。”
女人蓦然停下了脚步,神情空洞的脸上有了表情浮现,她一双眼睛慢吞吞的看向了纪芙:“我的孩子不是灾星?”
纪芙肯定的说:“他不是。”
女人似乎是第一次被肯定,猛然间抓住了纪芙的手:“我的孩子不是灾星!”
她是鬼魂,纪芙碰不到她,她却能碰到纪芙。
女人手上冰冷的温度传过来,这股寒意蔓延的瞬间,也将纪芙带到了一段曾经的回忆里。
纪芙睁开眼,四周景象已变。
祭坛周围都是举着火把的人,他们的脸上皆是浮现着妖纹,对着跪在地上的女人虎视眈眈。
纪芙走在人群里,从这些有着妖纹的人身上感觉到了一阵阵身为妖类的阴邪之气,而跪在地上的女人,苍白的面容上干干净净,她是唯一的人类。
白发苍苍的老人站在祭坛之前,咳嗽了两声,道:“人与妖本不该结合,根据卦象所示,这个不该存在的孩子是荧惑星降世,他将来必会毁天灭地,吞噬万千生灵,为了三界安稳,他不能存于人世。”
女人抬起脸:“他只是一个孩子而已。”
老人说道:“他虽是一个孩子而已,却生来有罪。”
闪电浮现的刹那间,更远的左边天空显露出无数道御剑在空中的正道修士的身影,而右边天空,则是无数道黑色的魔修的影子。
整片天地已经被团团围住,而他们今日汇聚于此,都是因为荧惑星降世的预言。
老人闭了闭眼睛,无奈的说道:“正魔两道势大,妖族势微,作为妖族首领,我不能因为一个孩子,看着整个妖族覆灭,他生来有罪,这便是他的命数。”
老人又道:“伏辰,若是你还不现身把孩子送过来,那么这个女人会死,孩子与妻子,你选择谁?”
女人对着虚空说道:“伏辰,不要出来,让我死!”
天雷阵阵,正魔两道之人的耐心已经所剩无几。
老人道:“伏辰,你真的不打算出现了吗?”
女人却道:“我一介凡人,寿命不过百余年,我总会死的,伏辰,你带着我们的孩子好好活下去!”
一道天雷落在女人身边,暗示着死亡的威胁。
老人声音威严:“伏辰,你既不出现,那便在暗处看着这个女人去死吧!”
又一道天雷落下,这一回是冲着女人而去。
这道雷却并未落下,便被凛冽的寒意挡了回去。
白衣白发的男子怀里抱着熟睡的婴儿,挡在了女人身前,他回过身看着女人,脸上的妖纹艳丽漂亮,金色的眼眸里藏着抉择后的痛苦。
女人崩溃大叫:“你为什么要出来!”
他道:“明玉,对不起。”
在她与孩子之间,他选择了她。
纪芙盯着男人的面容,只觉得与傅不欺有三分相似。
她迫不及待的靠近,一双眼紧紧的看着呼呼大睡的婴儿。
电光闪烁,两边天空上的正魔人形纷纷亮出了武器,威压弥漫,铺天盖地。
老人的声音回荡在夜色里:“异数本不该存于人世间,开启阵法,放逐其于酆都地狱,永不转世,断尽一切因果!”
血色阵法的光芒浮现,蔓延至方圆十里地界,雷声轰鸣,飞沙走石。
纪芙朝着孩子伸出手:“等等!”
她的手摸了个空,再睁开眼,她已经回到了灰蒙蒙的空间里。
没有意识的魂魄们徐徐前行,容颜苍白的女人抓着她的手,寒意几乎能冻的人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