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但那场出现在诺佛斯的神迹,却依旧被无数人谈及。
商队从诺佛斯出发,沿着各条贸易路线走向四面八方,驼铃在沙漠中摇晃,马蹄在石板路上敲击,车夫在酒馆里比划着描述那天的景象。
他们说,乌云裂开了,阳光像剑一样刺下来。
他们说,有一个白色的存在从天上飞过,绿色的光芒扫过大地,断了腿的人重新站了起来。
他们说,那是神,是旧神,是淹神,是光之王,谁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神,或者说他是一位苍白的新神。
当这一切顺着无数的商队开始逐渐走向其他地方时。
瓦雷利亚十四火峰那间用来彰显权力与地位的会议厅中,所有瓦雷利亚龙王家族的成员再一次齐聚于此。
与上一次开启相比,却少了一个人。
那把椅子空着,椅背上还刻着莫克斯特家族的家徽,但已经没有人会去坐了。
但在场所有的人脸上却没有任何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要让人窒息般的压抑,充满了整个会议厅。
主位之上,宙斯·博尔吉亚,此刻正用着那根用骨头制成的拐杖轻轻地敲击着地面。
那根拐杖的杖身是一截打磨得光滑的腿骨,膝盖处的关节还保留着,拐杖的末端包着一层磨损的铜皮。
拐杖敲在黑色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笃、笃、笃声,在这间安静的会议厅中不断回响。
那声音不大,却让人头皮发麻。
即使是在几天前,博尔吉亚家族拿到了莫克斯特家族身上最大的那块肉,他也无法高兴。
因为他的次子已经死了。
被一头白色的龙给撕成了碎片,现在就躺在诺佛斯的山脉里,到现在都没有找出来。
他开始下意识地用手中那根由自己的长子的腿骨制成的拐杖,不停地敲击地面。
感受着手中拐杖的触感,他仿佛又想起了自己的儿子当初站在自己的面前违抗自己时的样子。
那个年轻人,银发在风中飘着,紫色的眼睛里全是倔强和不服。
他说,父亲,我不去。
他说,我不愿意。
然后宙斯·博尔吉亚就杀了自己的儿子。
亲手杀的。
用这一把拐杖,一下一下地砸在他的头上,直到他不再说话。
长子之死,被外界称为天灾。
但从那个时候开始,所有人都开始恐惧他,将他视作恶魔。
想到这,宙斯·博尔吉亚缓缓地从自己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但只是这么一个动作,整个会议厅又陷入了一种更加深沉的窒息之中。
所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低下了头。
那些银色的脑袋齐刷刷地垂下去,像是一片被风吹倒的麦穗。没有人敢抬眼看,甚至就连用双眼直视他都不敢。
宙斯·博尔吉亚没有理会他们露出来的胆怯,只是将目光一个一个地扫过了大厅之中那些失去了自己的人身上。
他的紫色眼睛缓慢地移动着,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
他用着自己那沙哑的声音开口了。
“你们现在很愤怒,我知道。你们都想骑着龙去为你们的孩子报仇,我也知道。有人也已经出手了。
我在这里必须立下一条规矩。内战……绝对禁止。不然……他就是后果。”
伴随着宙斯·博尔吉亚的话音落下,一个苍老的人就像是一条死狗一样被拖了进来。
两个穿着黑色铁甲的卫兵一人一边架着他的胳膊,把他从大门外拖进来。
他的脚拖在光滑的黑石地板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湿痕。他的银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紫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嘴角歪着,嘴里含混地发出一些听不清的声音。
他的衣袍被撕破了,上面沾满了泥土和干涸的血迹。
在场之人看到他的面容时,都不由得瞳孔一缩。因为被拖进来的,竟然就是诺克·莫克斯特。
那个曾经坐在三十七号位置上的老人,那个曾经在会议厅里和所有人一起打生打死的莫克斯特家族的族长。
此刻就像一条被从窝里拖出来的老狗,瘫在所有人的脚下。
然后在场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砰”的一声。
宙斯·博尔吉亚他那苍老的双手猛地挥舞起了手中那根拐杖,狠狠地砸在了诺克·莫克斯特的头颅之上。
拐杖的骨节砸在头骨上,发出一声沉闷而干脆的碎裂声。
伴随着鲜血溅到宙斯·博尔吉亚的脸上,一滴,两滴,沿着他瘦削的脸颊滑下来,滴在他黑色的衣袍上。
诺克·莫克斯特的尸体重重地倒在了地上。他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就不动了。
血从他的头颅下面淌出来,在黑石地板上慢慢扩散,像是一朵正在绽开的花。
宙斯·博尔吉亚没有理会。
他的双脚从尸体上跨了过去,靴底沾上了血,在地板上留下一个暗红色的印子。
伴随着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他离开了会议厅。
笃、笃、笃,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但没有人来收拾地上的尸体。他就这么显眼地被摆在了地上,给在场的这群猴子们看。
看背叛瓦雷利亚、搞内斗的后果。
而诺亚,同样也看着这一切。
他的一只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椅子扶手,指节发白,指甲嵌进木头的纹路里。
他的脸上维持着一种惊恐的表情,眉头微皱,嘴唇半张,像是还没有从刚才那一幕中走出来。
但他现在与其他人不一样。
虽然说刚才宙斯·博尔吉亚在的时候,他同样恐惧。但是现在,那个恶魔离开了。他的恐惧立马就变成了愤怒。
对倒在地上的诺克·莫克斯特的愤怒。
“FUCk!!你就这么死了,真就是临死之前坑人是吧!!!”
心里这么暗骂着,诺亚面上却装作一副惊恐的样子,像还没有从刚才的那一幕中走出来。
他的肩膀微微缩着,脑袋低着,目光从地上的尸体上移开,钉在自己的鞋尖上。至于现在除了诺亚之外,也在琢磨其他事情的人有多少,就不知道了。
(在西方长子之死被称为天灾,是极其严重的事情,而亲手杀死自己的长子,也因此宙斯·博尔吉亚被称为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