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罗克抬起了头,看向了这片已经被鲜血染得血红的海洋之时,一段声音突然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那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混在海浪声里,若有若无。
他一时间微微一愣,晃着脑袋四处张望,竖瞳扫过海面,扫过天空,扫过下方那堆成山的龙尸,什么都没有看见。
身躯下方是已经堆成了一座山的巨龙尸体,龙血不停地流,从尸堆的缝隙里渗出来,汇成一道道暗红色的小溪,顺着山坡往下淌。
周围也热得让人活不下去,空气在高温中扭曲着,连远处的海岸线都被烤得模模糊糊的。
但是罗克现在却偏偏能够听到声音,像是有人在他的耳旁念叨着。
刚开始只是几道微弱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在说话,听不清字句,只能感觉到有东西在响。
过了一会儿后,又变成了两道,然后三道,四道,数量也开始不停地增加。
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有的是男人的,有的是女人的,有的苍老,有的稚嫩,但说的都是他听不懂的话。
到后面,罗克只感觉自己的脑子里面有一大堆人在不停地说话,还有龙的咆哮,低沉的、高亢的、嘶哑的、尖利的,混在一起,像是一锅煮开了的粥。
他的脑袋开始发胀,太阳穴突突地跳,竖瞳不自觉地眯了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罗克实在是受不了了。他的脑袋猛地一低,直接探进了那一大堆龙的尸体里边,想要物理隔绝一下。
鳞片刮过鳞片,骨头硌着骨头,他硬生生地挤了进去,鼻尖撞在一头龙的肋骨上,脑门顶在另一头龙的翅膀根上。
在这一刻,罗克只感觉刚才那一大堆不停在他脑子里面响着的声音突然安静了下来,像是有人把一扇门砰地关上了。
整个世界清静了。
这让罗克眼前猛地一亮,竖瞳里的光重新聚了起来。
但不知道为什么,就在罗克脑子里面的那些话都没了之后,罗克就感觉一阵困意袭来,挡都挡不住。
他的眼皮开始往下耷拉,视线逐渐模糊,四肢的力气一点一点地往外泄。
没有过多思考,罗克用自己的翅膀扒开了这一大堆尸体,把那些龙身、龙翅、龙头往两边推。
整头龙就这么钻进了龙尸堆里面,盘了起来,尾巴绕到身前,脑袋搁在尾巴尖上,翅膀半收着盖住身体。
也就是在罗克做完这一切的一瞬间,那股沉重的睡意再也无法抵挡。
他就这么沉沉地睡了下去,呼吸变得又深又缓,胸膛的起伏慢了下来。
周围的龙血还在流淌,热气还在蒸腾,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在未来不知道多久之后,无数的学者将这场战争称之为神话。
……
而在许久之后,无数的军队、战船还有巨龙死亡的消息被逃离的人送回了瓦雷利亚的那一刻,这个消息就如同病毒一般开始在整个瓦雷利亚传播。
先是从港口传到码头,从码头传到街巷,从街巷传到十四火峰。
那些逃回来的人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
“全死了,都死了,龙也死了,船也碎了,宙斯·博尔吉亚被撕成了碎片。”
消息越传越远,越传越广,直到被传出了十四火峰。
然后,无数曾经受到了压迫与奴役的人举起了反抗的大旗。
那些在矿坑里挖矿的奴隶,在田里种地的农奴,在工坊里打铁的匠奴,全都拿起了锄头、铁锤、木棍,冲向了他们主人的宅邸。
而此刻的瓦雷利亚,几乎已经失去了所有的龙,实力大大折损。
第一时间竟然都无法做出有效的镇压。
那些龙王家族坐在会议厅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的龙都派不出去,因为剩下的那几条小的。
而这种起义却有一个特点,那就是第一时间如果没有把它掐灭的话,它就会燃得越来越旺。
一处起义,两处响应,三处合流,很快就烧遍了整个瓦雷利亚。
而作为在那场战争中唯一没有损失巨龙的龙王家族,坦格利安,却什么都没有做。
甚至作为坦格利安家族现任族长的诺亚·坦格利安,直接在会议之上亲口说道。
“坦格利安,从这一刻起什么事情都不会理会。”
会议之上,三十八个家族将坦格利安称之为叛徒。
有人拍桌子怒骂,有人摔杯子想要召唤刀爷小精灵,有人指着诺亚的鼻子骂。
但是诺亚没有丝毫的辩解,他只是站起来,转身走出了会议厅。
也就是在那场会议结束之后,博尔吉亚家族那座只有族长才能进入的地牢,不知怎么的,里面那些怪物全部都跑了出来。
那些被关了几十年上百年的东西,那些被宙斯·博尔吉亚亲手抓进去的囚犯和异种,在一个夜里同时挣脱了锁链。
只是一夜过去,三十九个龙王家族就变成了三十八个。
博尔吉亚家族的人,从老到小,从上到下,一个都没剩下。
如果说龙群的死亡是对瓦雷利亚物理上的毁灭的话,那瓦雷利亚诸神神殿的倒塌则是对瓦雷利亚精神上的毁灭。
那些矗立了千年的石柱断成了几截,穹顶上镶嵌的十四火峰图案碎成了渣,神像倒在地上,脸朝下埋在瓦砾里。
也就是从这一刻开始,瓦雷利亚彻底陷入了战乱之中。
……
与此同时,在维斯特洛,一个名字也逐渐出现在了无数人的口中——龙尸岛。
这个名字的第一次出现,是在一个普通的渔民口中。
那个渔民叫睚鲁,就是当初被罗克吓得划船跑路的那个人。
他说当他鼓起勇气终于抵达了那神明的战场之时,他看到的不是曾经那在远方看到的苍白存在,而是尸体。
一望无际的尸体。
人的,还有长着翅膀的蜥蜴的,在海上堆成了山,堆成了一座大到甚至不知道有多大的岛。
他只是靠近就差点被烧死,船头的木板被热浪烤得翘了起来,他拼了命才把船划回来。
后来又有人驾驶着船只驶向那座龙尸岛,但当他们归来之时,船上只剩下了无数沸腾的尸体。
听活下来的人说,那里全都是巨龙的尸体,上面长满了鲜红的花。
那种花红得像血,花瓣厚实而多汁,一簇一簇地挤在龙尸的缝隙里。
人只要触及,就算是只是花粉沾到了皮肤上,都会被烧死。那花粉细得像灰尘,飘在空气里,落在人身上就烫出一个泡。
后来人们将这种花称为龙绽花。
也从这一刻起,龙尸岛便彻底化为了禁忌。
那里终年遍布着永远都不会被驱散的迷雾,白茫茫的,浓得连正午的太阳都透不过去。
海风吹到那里就停了,海浪打到那里就平了。有时候路过的船只能听见雾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喊,又像是龙在吼,分不清是活人的还是死人的。
就像是死去的人与巨龙的亡灵,在那座由尸骨堆成的小岛上,永远地哀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