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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萨日郎

    次日早晨,暮谷城中央,一间专为贵族们消遣的酒馆里,空气浑浊得像一锅煮过头的浓汤。

    痛苦的哀嚎声从某个半掩的包间里漏出来,混着男女交缠的喘息,还有各种各样在空气中飘散的奇特香气,甜的、腥的、辣的,搅在一起往鼻子里钻。

    那味道闻久了让人头晕,但在这里泡惯了的人早就闻不出来了。

    一个衣着破旧却十分强壮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发白的破烂旧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裤腿上还沾着赶路的泥点子。

    他那与这间酒馆显得格格不入的样子,立即就吸引到了一些人的注意。

    他们用着一种像是在打量物品的眼神看着男人,从他结实的肩膀看到粗壮的手臂,又从他破旧的靴子看到他脸上那道浅浅的旧疤。

    几个把自己画得浓妆艳抹的贵妇也看了过来,她们脸上那层用富含汞、水银、铅、朱砂等等各种各样的重金属制成的化妆品,在灯下泛着一种不自然的灰白和惨绿色,给人一种辐气满满的感觉,嘴唇涂得猩红,睫毛上沾着粉。

    在看见那男人强壮的身躯之后,她们的眼睛亮了一下,朝着旁边的下人耳语了一会儿。

    随后她们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轻轻地拿起了桌子上甜得能把人齁死的甜点,露出了她们那一口乌漆嘛黑的烂牙。

    她们现在的牙齿吃下甜食已经无法为她们带来快感了,嚼在嘴里像嚼蜡。

    但她们的脸上却依旧露出一副享受的表情,只是那表情与其说是在享受甜食,不如说是在享受疼痛,眉头微微蹙着,嘴角却往上勾。

    男人没有理会这些,而是直接走到了前台,坐在了椅子上。

    那椅子腿被他坐得嘎吱一响,他的目光在前台上摆着的各种各样的酒水扫过,那些瓶子擦得锃亮,标签上烫着金字。

    光是这么看了一眼他就知道,在这里他一瓶酒都买不起,但他面上却没有丝毫的变化,而是开口道。

    “给我来一杯老牧师黑啤酒。”

    这时,一声带着明显讥讽的声音从他旁边传来,那嗓子又细又油。

    “乡巴佬,你可看好了,这里可不是外面那些给你们这帮下等人卖酒的臭酒馆。这里一杯就会让你倾家荡产,还有,我的酒馆不欢迎你这种贱民。”

    说话的是个留着小胡子的男人,穿着一身绸缎马甲,手指上套着好几个镶宝石的戒指,此刻正歪着嘴,拿眼角瞥着这边。

    男人转头,看向了旁边那个发出嘲讽的人,脸上没有因为小胡子的嘲讽而愤怒又或是自卑,那双眼睛平得很,只是又重复了一次。

    “给我来一杯老牧师黑啤酒。”

    闻言,小胡子笑了,嘴角咧开,露出一口黄牙,像是在嘲讽这人的不自量力。

    但他还是招呼了一个下人过来,用着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对下人说道,一边说一边拿手挡着嘴。

    “给他想要的。对了,记得给他加点料,有几位女士看样子已经很饥渴了~~”

    没过多久,那个下人就拿着一杯老牧师黑啤酒走了过来,放在了男人面前,杯壁上挂着黑亮的沫子。

    看着手中的这杯老牧师黑啤酒,男人随口问了一句。

    “你这老牧师黑啤酒多少钱一杯。”

    “五银币一杯。”

    闻言,男人整个人一顿,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你这酒是金子做的还是这杯子是金子做的。”

    “你瞧瞧,这可是用苍白之神赐下的粮食酿出来的啤酒,现在还有谁能买得到?只要喝下去你就会拥有苍白之神赐下的神奇力量,这东西可是非常受一些贵族夫人欢迎的,她们的丈夫每天晚上都要喝。你嫌贵我还嫌贵呢,来,快喝吧。”

    下人说着,还往那几个贵妇那边瞟了一眼。

    看着这杯啤酒,男人沉默了片刻,却迟迟没有喝下去,而是说道。

    “你这老牧师黑啤酒,是老牧师酿的吗。”

    “呵呵~~我一个开酒馆的,能卖给你不是老牧师酿的老牧师黑啤酒吗。”

    小胡子笑了一声,两手一摊。

    “我问你这酒是老牧师酿的吗!”

    瞬间,小胡子的眼神一变,那点假笑收了起来,眼角耷拉下去。

    砰的一声,小胡子把一把刀拍在了桌子上,刀刃磕在木面上弹了一下。旁边那个下人眼神也逐渐变得不善,往前迈了半步,堵住了男人的去路。

    很显然,这老牧师黑啤酒,男人今天是必须喝了。男人立马讪笑几声,举起了手中的老牧师黑啤酒。

    “啊哈哈哈~~这喝老牧师黑啤酒,多是一件美事啊~”

    但男人却并没有直接喝下去,而是用眼睛偷偷看了一眼小胡子,在他放松警惕、眼皮往下耷拉的那一瞬间,男人直接把嘴里含着的啤酒吐在了小胡子的脸上。

    那酒液糊了小胡子一脸,他眼睛被呛得闭上,嘴张着还没骂出声来。

    紧接着男人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刀,手腕一翻,直接捅进了小胡子的肚子里面,刀刃没进去一半。

    紧接着男人一脚踹开了旁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下人,那下人被踹得往后飞去,撞翻了一张桌子。

    男人在小胡子身上连捅了二十几刀,刀刀都往要害上招呼,血溅了他一手,在确定他已经被彻底捅死、没有被苍白之神赐下的神奇粮食救回来的一点点可能之后,男人直接冲进了那群聚在一起玩着各种各样猎奇重口游戏的贵族堆里面,瞅准人群的缝隙,跑了出去,脚步声在包间的帘子后面渐渐远了。

    过了一会儿,那个下人才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被踹的肚子,踉跄着爬到小胡子的尸体旁边。

    他先伸手把小胡子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拿完了,戒指、链子、钱袋,塞进自己怀里,然后才站起来大喊道,嗓子扯得又尖又响。

    “杀人了!杀人了!!有人杀人了!!!”

    不过下人的呼喊却没有引起在场贵族的过多注意,他们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似乎已经死了的小胡子,又低头继续玩自己的。

    有人还笑了一声,说那小胡子应该是又想要玩一点花的,毕竟有苍白之神赐予的粮食能救回来,所以他们并没有过多在意。

    直到夜晚,终于有人闻到了小胡子尸体腐烂发臭的味道,才有人注意到小胡子的死亡。

    不过现在,那个做出了这一切的男人早已经跑出去了不知道多远,夜色把他的影子吞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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