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娘和刘小楼一起下山,两人在山门前分别。
九娘叮嘱他:「我倒是不担心你在罗浮山不受待见,你这人性子太贼,走哪都讨人喜欢,我就是担心你在那边搞出什麽事来,卷入他们内里南北之争。」
刘小楼道:「知道啦,都说几遍了,从昨夜就说,双修也说,说到现在分别了还说。」
九娘白了他一眼:「不多说几回,就怕你事到临头不以为然,那玉鹅峰的事,咱们丹霞蔡掌门可是说过的,很复杂,不要瞎干预,要我说找不到那个什麽玄真洞天最好,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刘小楼道:「以前答应过卓长老,咱们就得信守然诺,得去一趟,至少表明一个态度,放心好了,我这点斤两,如果有一天真卷进去了,那也是他们达成一致了,否则哪里轮得到我?再说了,罗浮真要想把我卷进去,我躲得开吗?躲不开的。」
苏九娘担忧道:「那怎麽办?」
刘小楼道:「虱子多了不发愁,我现在卷得越多,反而就越不怕,哪天卷遍天下所有宗门,那才真正是无敌於世了。」
苏九娘白了他一眼:「德性!」
刘小楼反过来叮嘱:「倒是你这次回委羽山要小心,你们那个虚空小洞天也不是每次都一定稳当,不要大意,发现不妙立刻出来,须知如今凡事都不同了,至少地炎火山界出
现後,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九娘道:「没事的,这是我五姐想出来的点子,在地炎火山界极火之下修行半年,再——
回委羽山冰寒小洞天修行半年,事半功倍。我们姐妹准备冲击後期,要去为丹生婴胎准备了,你不用担心,也不必焦虑,其实修行不一定要胜过自家娘子的,妾身修为高了,你去卷遍天下的时候,也好护着你不是?」
说笑着,驾起剑光就往东边委羽山而去。
刘小楼目送她离开,看了看远处等候的阿珍,以及阿珍身边两个怯生生的弟子,摆了摆手:「走!」
都是极为熟悉的路了,也没什麽可说的,当夜在德夯大山里露宿,生起两堆篝火,刘小楼和阿珍一堆,那两个弟子一堆。
刘小楼看了一眼那堆篝火边两个女弟子略带畏惧的神情,微觉奇怪,阿珍也看见了,微笑解释:「她们有点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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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小楼有些讶异:「凭你我这关系,我以为她们应该觉着我很亲近才是。」
阿珍啐了一口:「你我有什麽关系?不要胡说!」
刘小楼道:「哪里有胡说?你我这关系,从小到大————」
阿珍打断他:「好啦————你不知道你当年多威风吗?带来那麽多人,轻而易举就定下了我们三山的走向,陈掌门、岑夫子都唯你马首是瞻,我师父更是因你而活,这还不够,一直打到七星台,打到苍梧山,打得苍梧派不得不签下那种盟约,你说谁不怕你?」
刘小楼摸了摸鼻子:「别人怕我倒是没啥,阿珍你可不能怕我,否则人活於世,就没什麽滋味了。」
阿珍扬起巴掌拍在刘小楼後脑勺上,啐道:「几十年了,就改不了这贫嘴的毛病!」
刘小楼叹了口气:「习惯了,改不了啦,我知道你不会生气。」
阿珍摇了摇头:「我也习惯了————」
刘小楼问:「真习惯了?真就不愿意嫁人?人家可是金丹世家啊,虽说年岁大了一些,却是岭南有名的美男子,他妹子可是有苍梧九峰第一美人之称的岑夫人。」
阿珍对着篝火沉默多时,点头道:「习惯了,不嫁了。」
之後,唯有篝火里树枝烧断的啪嗒声,就这样断断续续轻响了一夜。
次日午後路过秀山,阿珍让两个弟子先行回山,她自己则和刘小楼继续行向东南,过灵田、经界首、下灌江而至七星台。
夜幕下,江上一艘乌篷船,两人立於船头,仰望江畔高耸的七星台,以及那闪烁在楼阁间的灯火,阿珍道:「那个岑三郎,他妹子就是这七星台的女主人吧?」
刘小楼点头:「听说是号苍梧山第一美,嫁给了灵儿她父亲,不过却对灵儿和她母亲极为苛待。」
阿珍道:「听说了,不过灵儿拜入小楼哥门下之後,她和娘亲的处境就改过来了,尤其在灵儿常住乌龙山之後,每季都有这位岑夫人送来的吃穿用度和例银,待遇堪比嫡亲小姐,这岑夫人当真是势利。」
刘小楼微笑:「这种世家大族,一向如此。」
阿珍道:「所以我死也不嫁什麽世家什麽大族,我是乡野女子,爬树掏鸟窝的野孩子,可受不了这些规矩,所以只能来找小楼哥了。」
刘小楼道:「你若不想守这些烂规矩,谁也不能约束得着你。」
小船绕过峡湾,不见了七星台的灯火,阿珍又道:「给小楼哥添麻烦了。」
刘小楼摇头失笑:「这叫什麽麻烦?我既然知道了,就得管,你的事我不管,还有谁管?」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两人已至苍梧山前,主事的薛田婴、宋慈玉闻讯之後亲迎下山,将他们接上娥皇峰奉茶。
刘小楼道明来意:「此行苍梧,是想知晓严大长老的近况。」
薛田婴叹道:「严师伯的行踪,我们也无从得知,我们只能确知,他元婴已回,就是不知在何处还婴,短则七八年、长则十年二十年都可能见不着他老人家了。」
刘小楼道:「能平安回来就好,十几二十年,指顾之间尔。对了,我此行之二,也是
为了祝贺薛长老成就元婴,苍梧山传承不绝,合当大兴!」
说着,掏出一份贺礼来,有灵石,有灵材,还有一套之前由刘道然炼制的随身阵法,算不得特别贵重,总价却也在百块灵石之上了。
他身份特殊,亲自上山拜贺,已令薛田婴大为欢喜,更别说还有那麽多贺礼,足见诚心,所以他提出第三个目的时,薛田婴和宋慈玉立刻就答应了。
「听闻贵派於气海罩子的修行有独特章法,可令罩子巩固,让气海早日凝胶,几乎到了三人便有一人成功凝胶的地步?」
「刘掌门过誉了,成效没有传言那麽高,不过是比别家稍高一些而已,主要还是凝胶之速快一些。」
「薛前辈又过谦了,说实话,当年晚辈孤陋寡闻,若是早知苍梧山有这般妙法,早就上山求教了,何至於破境筑基後期那麽艰难?我知如此秘法,定然不会轻易示人,但这位秀山长老田姑娘,阿珍,是晚辈少年时的童伴,至今几十年的情谊————」
「拜见薛前辈,拜见宋前辈。」
「阿珍筑基多年,如今也修成了气海罩子,只是下一步修行不得要领,还望二位前辈指点,需要什麽补偿,晚辈立刻送上..
「刘掌门说哪里话?你的事,就是我苍梧山的事......既是如此,可请田姑娘留在我娥皇峰上修行一段时日,可好?」
「那就多谢了!」
「刘掌门客气,若非刘掌门,我也难有今日元婴之阶,区区小事,说什麽谢字。」
当下议定,阿珍留山,开始气海凝胶的修行,冲击筑基後期,刘小楼则飘然下山。
听说阿珍留山,石楼峰岑长老之嫡子岑星漠大为欣喜,亲自前往娥皇峰,寻思着和阿珍见上一面。但他来到娥皇峰下时,却一头撞上了从山上下来的父亲。
岑长老脸色铁青,又带着颓然,向自家三郎摆了摆手,道:「回去吧。」
岑星漠惊讶:「父亲这是刚从薛大长老那里下来?」
岑长老道:「向秀山提亲之事,今後不要再说了!也不要来见田姑娘!」
岑星漠大惊:「父亲,孩儿对田姑娘一片————」
不等他说完,岑长老打断道:「不要胡说,这种诨话以後再也不要讲了,你知秀山田姑娘是什麽人?你知她是谁送上山来的?」
岑星漠一怔:「她是随三玄刘掌门上山的————不是吧?刘掌门已然成亲了————」
岑长老道:「田姑娘是刘掌门寒末之时的青梅竹马,断了你这念想吧!这不仅是老夫的意思,也是薛大长老和宋长老的意思。」
岑星漠悲呼:「不公平啊!刘掌门已然成亲,田姑娘如此佳人,焉能做小?」
岑长老道:「有什麽公平?若哪一日你有了刘掌门的权势修为,你也可以如此,没人敢说半句不公!这才是最大的公平!」
岑星漠想要驳斥自家父亲,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觉身心内外尽皆无力,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跪倒在岑长老面前。
岑长老收了那份严厉,长叹一声:「痴儿,莫怨为父,为父是为了你好————今日就下山,去太白山见你张叔,一年之内不许回来!」
刘小楼不知道自己拜了通山,岑星漠便被打发外出一年之久,他此刻正驾着剑光直飞罗浮。
於浮山外围绕行十余里,剑光落在玉女峰下,向山门值守通名报姓後,立刻就被引上山去。
卓长老一向很少出山,今日也在,所以刘小楼很快就进了步云洞天,直上黄龙观,在黄龙观拜见了这位女道士。
卓长老很是欢喜:「你这孩子,还记得贫道,贫道甚喜。对了,这两年贫道一直想着你的事,又从南海各岛给你搜罗了些玄水之精,你先拿着。」
刘小楼也不客气,接过三个瓷瓶,大致摇了摇,便知是二百斤、三百斤、五百斤三种规格的水精,数量不少,各有数百滴之多,不由大为感激。
不过这种恩情也不是几句感谢话的事,所以他没纠结於此,而是直接道明来意:「晚
辈也记着您老的嘱托————前个月晚辈又一次深入异界,接触了不少异界之士,听说了不少异界故闻,於天地万界、虚空洞天又有了些新的感悟,故此前来试一试,看看能不能有所进展。」
卓长老喜道:「好孩子,就看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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