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刘小楼受卓长老所托,曾在玉鹅峰上待了一段时日,将那里的风水玄数差不多测算了一个遍,所以他这次再来,首先测算的是玉女峰步云洞天的风水玄数,准备通过这种横向对比,进一步将玉鹅峰的风水玄数精确出一个范围来。
和三年前相比,他对诸天和虚空的理解又深了一大层,对步云洞天的风水方位、时序配比、五行属性和风水玄数范围的测算,又快了很多,虽然只是自己一个人测算,没有别的帮手,依旧在七天之内就全部完成了。
看着玉女峰的这些数值,再看看玉鹅峰的数值,刘小楼一阵叹气,二者之间完全没有可比性。
比如两座山峰的风水方位差异,足有三个方位这麽大,时序配比的差异更是高达九个数,五行属性毫不相关,风水玄数的开头大数也不在一个数值上。
和他原先预想的又不相同。
看来就算是近在咫尺的两座山峰,各自连接的虚空洞天也毫无相似之处,没有规律可言。
他向卓长老告辞下山时,卓长老温言安抚:「没有找到相同之处也是一种收获,至少我们知道,想要重新打通玄真洞天,用相近比对的方法是不可行的,是不是?」
刘小楼点头:「前辈说得是————我打算回玉鹅峰再想想办法,看看还有没有遗漏之处。」
卓长老招呼他:「不必急着走,听说你来了,如吾特意让厨下准备了几道好菜招待你。你上回来的时候,他们没将心思放在吃食上头,也没想起来给你准备,你走了以後他们才拍脑门儿想起来,一个个懊恼的,哈哈————」
於是刘小楼客随主便,享用了卓如吾准备的佳肴。
围坐在桌子旁,卓如吾指着桌上几道热气腾腾的菜肴介绍:「刘掌门请看,这是土窑鸡,选用的是青霞谷里野生的土鸡,用荔枝木土窑慢烤七十二个时辰方可,费了不少工夫,皮脆肉嫩,带着荔枝的果香,刘掌门尝尝————」
刘小楼尝了几口,大赞:「皮也太脆了,肉汁怎麽那麽多,跟喝汤似的————好吃!」
卓如吾继续介绍:「这是浮山酿豆腐,选用云岩峰山泉所酿豆腐为主料,以峰顶香菇和谷底大黄虾入味,刘掌门快尝尝————」
刘小楼果然被这道菜惊艳到了:「真是滑嫩啊!卓兄,你怎麽突然精於此道了?不会是去开酒楼了吧?」
卓长老在旁打趣:「小楼你真说中了,如吾眼下乾的差事,可不就是在罗浮山开酒楼了麽。」
卓如吾笑道:「愚兄如今在膳堂主事,别的不说了,今後刘掌门有口福了,愚兄别的管不了,包你尝遍罗浮美味,尝遍岭南美味也是没问题的。」
刘小楼惊讶:「好端端怎麽从藏经阁出来了?什麽时候的事?」
卓如吾道:「就是上个月从异界回来的时候,犯了点小错。」
卓长老冷哼道:「算得什麽错?不就是和王屋姓吕的家伙争功麽?」向刘小楼道:「王屋有个吕传节,对了,和他不知道是媳妇还是师妹的一个女孩子————」
卓如吾道:「叶,叶永香。」
卓长老点头:「对,叶永香————两人和咱们如吾争功,当时他们一起围攻一个能召唤骷髅的鬼修,那鬼修的手段都在骷髅上,如吾全力缠住这具骷髅,吕叶二人才有机会杀了那鬼修。论起功劳的时候,吕叶二人却要抢去大头,他们说人是他们杀的,如吾只是从旁协助,我们如吾当然不服,最後闹得有点大,三人之间便起了些冲突,在那什麽地方打起来了?」
卓如吾苦笑:「砍刀岭下————他们两个实在有些咄咄逼人了,偏生我也有些脾气,吃软不吃硬,所以————恰逢鬼修们攻山之际打起来,这个时候意气之争确实不该,导致第一重阵法被破,第一道山岭丢失————」
卓长老道:「这就言重了,太元门林大长老和王屋孟老祖已然判定,阵法被破,你们并非主因,适逢其时罢了,怪不到你们头上。」
卓如吾摇头:「总之如此处置,算得上轻的,我也服。」
刘小楼问了问卓如吾当时细节,便知他们所争之功正是白幽燃,顿觉有些啼笑皆非。
不过战前争功,此举的确不该,只是将他从藏经阁转至膳堂,已经是从轻发落了。
「王屋那边对吕传节和叶永香怎麽处置的?」
「他二人没能回来,还能怎麽处置?宗门内都在褒奖他们。」
王屋这麽做也没错,刘小楼没什麽好说的,所有人通常都会认为,没能从异界归来离战殁只差一步,吕叶二人可说是为了本界「接近」战殁,表彰嘉奖是顺理成章的。
说完一段插叙,卓如吾继续介绍菜肴:「这是柏塘白切鹅,柏塘是山外一处镇子,那里大鹅养得好————」
刘小楼对吃鹅完全没有心理负担,并不因为家里养了个大白鹅就吃不下去,连大白鹅自己都不忌口鹅肉,他自己又何须忌口?当下夹着鹅肉,蘸着姜葱油碟吃得不亦乐乎。
之前的两道菜,卓长老都没有动筷,唯独对着柏塘白切鹅吃了两口,也微笑着怀念道:「还是没有当年玉鹅峰下的野鹅好吃,少了那股子灵味。」
刘小楼问:「当年玉鹅峰养了很多鹅吗?」
卓长老回忆道:「这道白切鹅就是从玉鹅峰传出来的,柏塘是做得最好的一个镇子,你就说当年养了多少鹅。当时的鹅群主要养在两个地方,一个是玄真洞天里头,养的是几只鹅王,其它的鹅群都在青霞谷里散生着。说起来,那几只鹅王可着实厉害,每一只神通皆不下於金丹,当年玉鹅峰大名鼎鼎,不知多少人前来挑战,师兄不堪其扰,便放鹅出来,有能过鹅王一关的,方许上山,不知多少人倒在鹅王掌下————」
她缅怀着当年玉鹅峰上的盛况,刘小楼和卓如吾都在旁边默默听着,一直等到讲完,她才赧然道:「贫道老了,絮絮叨叨的,你们不要嫌贫道烦,不过你也差不多该走了,至
少一两年内都不用再听了————」
卓如吾问刘小楼:「刘掌门准备回去了麽?不再去玉鹅峰了?」
刘小楼沉吟片刻,改了主意:「卓前辈,卓兄,我决定了,先回乌龙山一趟,过上几日就回来。」
饭罢,刘小楼当即下山,驾起剑光就往回赶,到了乾竹岭後也不走山门,直接上了後山,通过妖藤的眼睛,将大白堵住。
大白正在一棵树下蹦着,蹦上几下,两只鹅掌就拼命从旁边扒过来一些泥土盖在上面,然後又蹦上几下,踩实踩平。正蹦得不亦乐乎之际,一只手莫名从它背後探过来,将它长长的脖颈一把薅住,大白顿时瞪大了眼珠子,动弹不得。
小黑的行踪更好找,这两年,它已将练习捕猎的目标从金环蜂改为大冠鹫,难度陡增,不过它一直坚持不用冰箭法术,而是践行捕猎本真之意,纯粹依靠身体力行。当然,它捕到之後也只玩过就放,算是极有追求。
此刻,它又一次悄无声息地接近到大冠鹫五丈以内,就在它准备一扑得手的时候,那大冠鹫被一道身影惊动,振翅飞远。
小黑不满地冲着这道身影凶狠地喵了一声,还没喵完,就被那身影一把抄走,脖颈後面那撮柔软的皮毛尽落人手,霎时间四肢无力,只得任人摆弄。
将两个畜牲拿获之後,刘小楼也不耽搁,驾起剑光就走,再次向南,飞到德夯大山时落下来稍作休整。
落地後,他单手提着大白,稍微掂了掂,感觉还真是比过去沉了太多,足有两个周瞳那麽沉。再看个头,拉长了脖子,差不多快比自己还高了。
又捉住小黑的尾巴晃了晃,也有一个周瞳那麽沉,至於个头,自然也长大了不少他见过这厮驮着小阁子满山飞奔,能载着个八岁女孩满山飞奔,这个头当然小不了。
过去它们一直都在身边,朝夕相处,便不觉得有什麽,今日带着它们下山才发现,两个畜牲的身形变化竟然已是如此之大了。
难怪才飞了二百多里便感真元不济,相当於提着三个周瞳在飞,能不累吗?
大白依旧不能飞,只能算是滑翔,小黑就更是不行了,所以还是只能由自己带着它们飞。
休息够了,乾脆取出赵汝御赠送的蕉叶飞斗,装上一块灵石,将两个畜牲赶上去,蕉叶升空,在离地三丈的高度上向南飞去,速度比他刚开始结丹时还慢,但总不用那麽辛苦了。
一鹅一猫趴在蕉叶飞斗上,脑袋探出蕉叶,向着四下张望,四只眼睛满是好奇,一路嘎嘎、喵喵个不停。
就这麽嘎嘎喵喵闹腾了一天之後,刘小楼重新回到了罗浮,在玉鹅峰下向卓长老飞符传信。
卓长老自玉女峰赶过来,刘小楼向她道:「我回来了前辈————」说着拍了拍蕉叶飞
斗,飞斗中间正在瞌睡的大白和小黑顿时醒来,睡眼朦胧地探出脑袋。
卓长老的目光顿时被两个畜牲吸引,或者确切的说,被大白吸引住了,缓缓伸过手去,轻抚在大白头上,声音有些嘶哑:「鹅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