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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一章 古松上的玉鹅

    将大白放开,任它信步於玉鹅峰上,刘小楼和卓长老跟随在它身後,默默注视着它闲游浪荡。

    大白先是在玄真殿前驻足徘徊,探着长长的脖子向大殿内张望,张望片刻,扑腾了一下翅膀,越过已经残破不堪的门槛,进入大殿之内,踱起方步。

    它东看看、西看看,对大殿的几根梁柱满是好奇,甚至纵跃而起,飞上了横梁,踩在横梁之上四处打量。

    卓长老问:「小楼,这只鹅王究竟有几岁了?」

    刘小楼回想多时,摇头道:「我也说不清楚,晚辈当年上山时,乾竹岭上就有它了,岁数肯定不小。但您要说它活了一百多岁,我是没法想像的,您也看见了,它其实对这里不是很熟的样子。」

    卓长老轻叹一声,便不再多言,但目光死死锁定白鹅身上,须臾不愿离开。

    大白在保存最完整的玄真殿驻足一刻时,便从一处殿顶的破口跃了上去,沿着大殿顶部的飞檐走了一圈,一步一步慢慢走着,一处一处慢慢看着。

    卓长老又忍不住了:「你说它不熟吧,它又好似对这里很......说不出来是什麽.

    」

    刘小楼回了一句:「既怀念又陌生?」

    想了想,他将肩膀上趴着的小黑向大殿上一抛:「去吧。」

    小黑跃上大殿之顶,同样也在四下打量,但明显注意力更集中在大白身上,冲着大白连喵数声,并没有得到大白的回应,便老实跟在大白身後,似乎对这里颇为畏惧,不敢独自远离。

    大白来到西北方飞檐处,忽然展翅一跃,滑落至十多丈外的迷香亭基座处,鹅喙沿着基座的地缝极快的啄了起来,小黑跟到这里,好奇的看着大白忙活,喵喵几句,大白终於回了它一个嘎,然後小黑就撒开爪子,也帮着大白刨起下方的砖石泥土。

    卓长老道:「它们在说话!」

    刘小楼点头:「它们是在说话,它们经常说话。」

    卓长老问:「它们好像在找什麽,鹅王在让黑猫帮它找......你听得懂吗?」

    刘小楼也猜测一喵一嘎是这个意思,继续死盯着两个畜牲。

    大白啄了一圈,小黑也刨了一圈,然後两个畜牲又换了地方,溜达到朱明阁去了。

    朱明阁早已坍塌得不成样子,唯有存留朱明洞火的那半截还剩了个大概,刘小楼跟过去後,赶紧把锁住火穴的铜盆打开,让地火冒出头来。

    大白围着火穴绕了不知几圈,然後双翅微微散开,趴在那里闭上了眼睛,打起盹来。

    小黑则不明所以,探头探脑往火穴里观瞧,瞧不出什麽异样,只好缩在大白一只翅膀

    下,跟着闭眼打盹。

    刘小楼盯着两个畜牲打盹,盯了半天,也没见它们有起身之意,抬起胳膊一巴掌就要呼过去,胳膊却被卓长老拽住,然後被拉出了朱明阁。

    「长老这是......」刘小楼问。

    「你这孩子,哪有这样对待灵兽的?」卓长老责备着,望向大白的目光中满是慈爱。

    刘小楼挣扎道:「这畜牲不识好歹,耽误我的时间没事,耽误前辈的宝贵时间..

    」

    卓长老将手指竖在唇边:「嘘,小声些,让它好好睡,睡饱了再说。我这里又有什麽宝贵时间了?我的时间不宝贵。」

    她今天的时间果然不太宝贵,甚至都不用回玉女峰,就在迷香亭中一坐,用一根小树枝重新扒拉着大白啄过的泥土缝隙,向刘小楼道:「看看能啄出什麽来..

    当然看不出来,因为那圈翻起的泥土里,除了蚂蚁,什麽都没有。

    刘小楼无奈,只得陪着她在迷香亭里坐等,这一等,就等了一夜,直到天色渐白。

    卓长老望向东方山际,脸上都是笑容:「日头要出来了,又是新的一天。」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望向朱明阁,就见大白不知何时跳上了朱明阁的残垣上,向着东方引吭高歌:「嘎嘎嘎

    刘小楼相当尴尬,有气无力的解释:「这畜牲经常搞不清自己是什麽.

    卓长老起初惊讶,继而掩嘴大笑,笑得捂着肚子直不起腰来。

    大白却依旧没有回归本色的自觉,反覆吟唱着「嘎嘎嘎」,直到那轮旭日从山坳间跳出来,将霞光洒遍它的全身。

    有这麽一个瞬间,刘小楼好似有种错觉,大白的身子并非本是白色,霞光径直透射过它的躯体,它整只鹅有如由晶莹剔透的玉石雕琢而成。

    卓长老忽然指了指古松顶:「看。」

    却是那霞光从大白身上透过去後,在古松顶上形成一个剪影,好似那古松之中正有一只散发着七彩光芒的大鹅探出头来,向着黄龙涧张望。

    两人都是心念一动,几步来到崖边,顺着那鹅头剪影张望的方位看去,这百丈长的黄龙涧都被初升的旭日之光照亮,只有崖壁中间某个地方被古松上折射的倒影遮住,形成一块长条形的阴暗。

    若在平日,谁见了这倒影形成的阴暗,都不会过多关注,但今日却不同,卓长老和刘小楼双双落了下去,来到阴暗处仔细观瞧。

    卓长老伸手触碰,没有丝毫异样,於是掌间轻微发力,将那崖壁磨得往下掉石粉。

    刘小楼也在琢磨,敲击这阴影处的石壁,倾听有无异常,之後又取出渡冥归墟盘来,四下测算这里的风水玄数。

    他在渡冥归墟盘上折腾了半天,然後皱眉沉吟,卓长老问:「算出什麽来了?」

    刘小楼回答:「什麽都没有算出来。」

    卓长老失望:「那就没什麽异常了..

    刘小楼摇头:「什麽都没有算出来,这就是最大的异常...

    」

    卓长老精神一振:「有道理!为什麽算不出来?」

    刘小楼解释:「任何地点,哪怕是最普通的一处乱石滩、烂泥地、小沟、土坡,都能算出一个玄数来,但这边阴影崖壁,我得出来的却是三个数值,三个数值游移不定,没办法确定其一,归结不到一个点上,所以算不出来。」

    卓长老思索道:「三选其一呢?以卜算之法选择其一?龟甲?蒿草?铜钱?还是燃香祭天?」

    刘小楼呆了呆,喃喃道:「祭天?」

    卓长老道:「燃香祭天,让老天爷帮忙选。」

    刘小楼福至心灵,向後退开数丈,左右打量着眼前这片长条形的黑影,然後在这片黑影区域上方的三个位置,分别标记了三个点。

    卓长老问:「这就是你算出来的三个无法确定的玄数?」

    刘小楼点头:「我大概有点明白了,不会那麽巧吧?」他指着那条阴影,问:「卓前辈,你有没有觉得这片阴影像一条长长的石头?」

    卓长老皱眉思索:「石头?」

    「对,青龙石。」

    「青龙石?」

    「这上面三个点,姑且叫作幽......三龛。」

    「酉三龛?酉鸡?」

    「现在怎麽办?」

    「我们等一个人。卓前辈,能否派人去一趟北邙山,请文五娘来一趟?」

    刘小楼的请求自然不能拒绝,卓如吾亲自驾着剑光跑了一趟北邙山,两天之後便风尘仆仆的将文五娘带上了玉鹅峰。

    文五娘随卓长老和刘小楼下了黄龙涧,疑惑地看着那阴影,道:「不对啊。」

    刘小楼飞回朱明阁,一巴掌拍在大白的额头上,逼着它转动方向,大白一边转,刘小楼一边往下张望,询问:「好了没?」

    却是文五娘上山时已经日出半个多时辰,阳光透射的角度有所改变,导致整条阴影的形状和位置都有所变化。

    卓长老一边回答:「再偏右一些..

    一边怒斥刘小楼:「你这孩子,都说了,不许动手...

    刘小楼自是知错就改:「知道了......可以了没?转啊,转多了!慢点......往回一文五娘的声音终於传了上来:「行了!还真是青龙石、幽冥三龛!」

    卓长老纠正:「酉鸡三龛。」

    文五娘:」

    」

    不管是什麽三龛,文五娘来了,两人立刻开始合作,着手准备三件祭品:狱木、簋器、惊魂铎。

    代表惊魂铎的风铃、代表狱木的三根黑木,以及代表簋器的铜炉都在文五娘储物法器里,不用炼制,需要准备的是三龛,也就是在刘小楼测算的三个数值方位上挖出石龛,挖好之後将三件祭品放进去便可。

    剩下的问题就是,当时在异界那处青龙石边,琅琊上人和宋堡主对着崖壁上的「金髅炼鬼崖」几个字掐算了半天,他们推算的是什麽?

    当时刘小楼猜测,他们算的是敲击青龙石的时辰,对此,文五娘也给出了相同的回答:「我回去问过家里阿祖,他老人家说了,多半就是推算的时辰,这个你怎麽解决?」

    刘小楼道:「如果是时辰的话,怎麽推算咱不清楚,但也不必清楚,因为大概率是玉鹅峰上日出的时辰,等明天吧,明早日出的时候,咱们三祭,若是不行就再想别的辄。」

    文五娘最後问:「那砸石呢?埋龙这一关怎麽办?这里没有青龙石,只有影子。」

    刘小楼道:「该砸就砸,拿影子当青龙砸。」

    文五娘无语:「哪有那麽简单?」

    刘小楼道:「我从异界回来後发现一个道理,事情往往都很简单,是我们自己想复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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