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又是雄鹅引吭高歌的时候,文五娘一指石龛,第一处石龛中的三根狱木率先燃起火苗,焰火带着蓝光,摇曳着指向第二个石龛里的簋器铜炉。
接着,簋器铜炉好似接过了焰火,一股黑烟从簋器中冒出来,袅袅上升,飘向了第三处石龛。
石龛中的风铃受黑烟所激,无风自动,清脆的叮叮咚咚声在黄龙涧里回荡。
刘小楼完全仿照当日琅琊上人和宋堡主的做法,一声招呼「埋龙」,连「龙」字吼出来的拖音都学得有模有样,引得文五娘抿嘴轻笑。在他的嘶吼声中,大伙儿一起抡动铁锤,向着阴影砸去。
锤子是卓如吾从膳堂找来的,连同文五娘一起,三柄大锤抡动着,在黄龙涧里「呼呼砰砰」起来。
说来奇怪,明明是影子「青龙石」,并无实形,但在三柄大锤的抡动之下,居然一寸一寸的缩短了,乍一看,就好似这条长长的「青龙石」正在一寸一寸被砸进崖壁之中。
这下子,卓长老也按捺不住加入进来,亲自上手,抄起一柄大锤舞动如飞,当真是仙风道骨、大袖飘飘!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七八丈长的阴影就砸没了!
几乎就在最後一寸青龙石影子被砸进崖壁的同时,下方黄龙涧里升腾起一片浓雾,将整条黄龙涧淹没,又过了少时,浓雾加速上升,化为烟云升上天空,重新露出了周围的天
地。
黄龙涧还是那道黄龙涧,但涧底却已不再只有数十丈深,而是深达数百丈,涧水又深又急,撞击在一滩滩礁石上,卷出无数的漩涡,溅起来的水花高及百丈,在日光下弯出一道七彩虹桥。
卓长老的锤子忽然落了下去,直到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才在涧底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甚至都听不见响。
她的身形慢慢飞高,落回上方华首台上,缓缓转动着身子,眼都不眨地盯着周围的一切,近乎贪婪的深吸了一口气息。
刘小楼紧跟上来,放眼望去,周围依旧是残垣断壁,玄真殿依旧破败,朱明阁依旧残坏,迷香亭依旧只剩一处地基,竹林也依旧是一片野竹..
但华首台却已经不再是原来那个华首台,它忽然扩大了数倍不止,让刘小楼有种错觉,好似自己变小了一般。
又好像是有人将原来华首台上的玄真殿、朱明阁、迷香亭、乾竹林等等,一个一个搬迁到了新的更开阔的华首台上。
而那些枯藤荒草都没了踪影,只剩下到处生长的奇花异草,而原本周围连绵起伏的罗浮群峰,此刻却都看不见了,只剩下一望无际的云海。
卓长老忽然指着云海中的一座如孤岛般的小山,向刘小楼道:「看..
刘小楼看着那山头,忽有所悟:「和前辈您步云洞天里的那座山很像啊,莫非都是可望而不及?」
卓长老眼眶中隐现泪花:「我和师兄以为......那就是同一座山,或许等我们修为到了的时候,自然就能在山上相聚......」
深吸了口气,收起眼眶中的泪光,卓长老双臂一张,四下转了一圈,问文五娘和刘小楼:「欢迎回到玄真洞天,感觉如何?」
文五娘点头赞道:「灵力充沛!」
刘小楼问:「太浓郁了,晚辈几乎分辨不清灵眼的所在..
」
卓长老一指对面的古松顶:「灵泉在那儿。」
刘小楼看过去,深涧对面的古松顶上,那株老松显得更加遒劲葱郁了,树干反射着油亮的光泽,遥遥传来一阵依稀可闻的松香,浓郁的灵力也从老松的根座下散发出来,在华首台上弥漫—卓长老贪婪深吸的就是这股味道。
刘小楼纵身过去,循着味道绕至古松背後,一眼就瞅见伏卧在松下的大白,以及大白翅膀里裹着的小黑。
他太了解这两个畜生的德性了,一把薅着大白的脖子,将两个畜牲扯开,下面果然露出一口泉眼,正汩汩向外冒出灵力。
深吸了口气,刘小楼立刻给出评价:「二百石的灵眼!」这也是他见过最浓郁的灵
眼。
两个畜生遭遇的不公被卓长老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立刻过去搂住,一胳膊夹着一只,来到原先玉鹅轩故址上,放下来後,向它们柔声道:「这里是灵力的汇聚之处,是你们两个小家伙的家,等回头给你们重新修缮了就好了...
"
「嘎嘎..
」
「喵喵..
..别跑啊小家伙......不跑,就在这里住,习惯了就好..
"
卓长老很快就在原址上用藤蔓树枝圈起一个栅栏,把大白和小黑圈在里面,两个畜生急得扑腾往外跳,却始终跳不出那不过一尺来高、漏洞百出的栅栏。
卓长老就这麽面容慈祥地望着一鹅一猫在「家」里「撒欢」,目光中满是喜悦。
不过两个畜生倒也没能在家里待多久,终於还是扑腾出了玉鹅轩的栅栏圈,因为卓长老没工夫看着它们了,她带着刘小楼、卓如吾和文五娘从玄真洞天里出来,一步迈出了华首台,立於华首台前的倒了半截的石牌坊下,翘首西北。
几条身影先後落在牌坊下,正是浮山诸峰的长老,上界峰陆大长老、香台峰姜长老、
会真峰黄长老,以及云岩峰梁长老。
诸位南宗长老目瞪口呆地看着牌坊後云蒸霞蔚、焕然一新的华首台,齐齐失语。
卓长老见了他们,眼中的泪水再也没忍住,如断了线的珠子往下落:「师伯、师叔、
师兄...
香台峰姜长老不可思议道:「玄真洞天回来了?」
会真峰黄长老催问:「不会是栖崖回来了吧?不可能吧?」
卓长老哽咽道:「找着玄真洞天了,就是师兄没回来,永远回不来了..
」
云岩峰梁长老和她最为亲厚,安慰道:「师妹莫哭,那麽多年了,该过去了..
卓长老道:「我知道......我就是......唉.
」
诸位长老又和刘小楼、文五娘相见,卓如吾则在旁解释一通,他们这才明白发生了什麽,各自感叹着步入玄真洞天,一个一个捋须的捋须、长叹的长叹、微笑的微笑、回忆的回忆。
刚刚逃离玉鹅轩栅栏圈的大白和小黑又被诸位长老拎了回去,关在栅栏圈里,只因唯有如此,才能让他们回想起更多上百年前的过往..
面对这样一帮大佬,大白和小黑再也不敢逃窜,缩在栅栏圈後面瑟瑟发抖。
玄真洞天重现是罗浮山大事,动静着实不小,浮山南宗诸位长老齐至,北宗在家的长老们也同样很快赶到了,一起在玄真洞天里游赏、缅怀。
云岩峰梁长老提出要求:「玄真洞天归山,可以重修玉鹅峰了。」
掌管大库的另一位北宗梁长老看了一眼掌门飞云道人,点头道:「这个没问题,其实早就让你们修缮的,你们一直不愿意。」
南宗的云岩峰梁长老又道:「玉鹅峰是否也该重回浮山诸峰之一了?」
北宗梁长老问他:「玉鹅峰本就是罗浮山诸峰之一,谈何重回?」
南宗梁长老道:「我说的是长老之位。」
北宗梁长老反问:「如今空有山门,却无峰主,就算要重立玉鹅峰长老,又如何重立?重立於谁?还是说南北二宗各出一人,以胜负相论?」
南宗梁长老摇头:「不可。」
北宗梁长老道:「又是这样,我一直说,咱们为何拘泥於南北两宗?为何非要分个罗浮二山?说来说去都是一家人,没必要的..
」
南宗梁长老道:「我完全同意你老哥的话,没必要分那麽清楚,但也不至於以胜负定峰主之位,玉鹅峰终究还是有传承的,传承未灭!」
他点到为止,没再多言,却已几乎挑明了人选。
北宗梁长老看向另外一位吕长老,两人又一起望向飞云道人,飞云道人则看向陆大长老,问道:「陆师弟,这是你们几位的一致意见?」
陆大长老沉吟道:「小楼身负黄龙剑,修习玄真功法,又有鹅王为伴,是栖崖传承无疑......如今更是找回了玄真洞天,当为峰主。」
飞云道人点了点头,当即同意:「便是如此。」旋即又笑着向刘小楼道:「只是你这峰主太过年轻,修为略有不足,还当努力才是,便先代玉鹅峰长老之位,等你修行到了,罗浮山再为你举办仪典。」
刘小楼大惊:「这如何使得?晚辈何德何能,何敢克当?再说晚辈还是荆湘六宗外加丹霞派长老......
飞云道人笑道:「能做七宗长老,为何就不能做罗浮山长老?回头我自会传书七宗,小楼不必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