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中,气氛沉凝而焦灼。
静王只觉得自己的左脸火辣辣地疼,那种疼像是从皮肤底层钻出来的一样,越往上,疼痛感和灼烧感越是清晰尖锐。
“我的脸!父皇!父皇!”
静王痛得五官挤作一团,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滑落,双手下意识地想去触碰脸上疼痛的地方,又忌惮剧痛迟迟不敢落下,只能高声呼喊皇帝。
亲儿子,皇帝看到静王这副模样,不可能不着急,沉声喝道:“太医,静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医正仔细观察静王左脸上的伤口。
伤口本身不严重,加之这几日的恢复,几乎已经恢复如初。
可此刻,伤口表层虽闭合完好,伤口周遭皮肤却泛着不正常的暗红,皮下隐隐鼓胀。
“回皇上,王爷伤口有异。”太医躬身回话:“王爷近日可曾持续外敷什么药膏或是药粉?”
“用过!”剧痛撕扯神经,静王面目狰狞,听到太医的话赶忙道:“本王这几日用的都是府医所制的生肌粉!”
太医心中有了些许猜测,但不敢随意下结论:“这生肌粉可还有剩?微臣需要查看一番此生肌粉。”
查看生肌粉?
静王控制不住地心中一寒。
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是生肌粉有问题!
“去取生肌粉!顺便把宣筝给本王带过来!”
静王不知是痛的、还是气的、亦或是怕的,面部肌肉肉眼可见地颤抖起来,说的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很快,生肌粉被送进了偏殿。可惜,未见宣筝。
“你说什么?!”静王顾不上脸上的剧痛,撑着身子半坐着,难以置信地瞪着来人。
内侍直觉要出大事了,他不敢耽搁,快速向皇帝、太子和静王再一次禀告道:“据静王府的下人说,宣姨娘一大早便出了府,至今未归。奴才派人去城中寻宣姨娘,暂时没有寻到,奴才便先回宫复命了。”
静王竭力压下心中不好的猜想,怒目圆睁:“她一个姨娘,谁准许她擅自出府的!”
“回王爷,您府上的人说是您昨日亲口允了宣姨娘出府......”
内侍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
静王微愣,他想起来了,由于脸上的伤口已然基本恢复如初,他心情大好,便许了宣筝一个赏赐。宣筝说她想出府亲自购置一些胭脂水粉,他便允了她可以出府,还赏了她好些银子,让她想买什么买什么。
“太医,如何?”皇帝威冷的声音让静王中断了回忆。
太医端着装生肌粉的盒子,两股颤颤,背后开始冒冷汗。
“启禀皇上,这生肌粉原是好东西,但......”太医咽了口唾沫,不敢抬头。
“但什么!”静王双目赤红,眼底显露出了几分压抑不住的惊慌。
“扑通”一声,太医双膝跪地:“但这生肌粉被动过手脚,此药粉能强行催发表皮愈合速度,短时间封住创口,看上去伤势痊愈,实则将异质药性封存于皮下,药性潜伏几日便回发作,持续刺激伤口周边新生肌理,引发淤肿发炎。”
皇帝眉峰蹙起,问出了此刻静王最关心的问题:“后果如何?能否彻底根治,不留痕迹?”
太子和静王同时盯住太医。
太子的脸上带着对弟弟的担忧,静王的脸上是对答案的期待。
“回皇上,药性已经渗透肌理,眼下发作正是关键时候。微臣可以用药稳住炎症,阻止皮肉溃烂坏死,保住王爷面容不受重创。但......”
又是这个该死的“但”!
静王的面上已经隐隐有了癫狂之色,他心中抱着最后的希望,说话的声音带着他自己没察觉到的颤抖:“但怎么样?”
不等太医回话,静王像是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连忙道:“本王不要求立即治好,只要最后能让本王面容无暇就好,只要你能治好本王,本王定让父皇重重赏你!”
皇帝肃然点头:“静王说的不错,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告诉朕,只要你能治好静王,朕重重有赏!”
太医心里叫苦:“微臣无能,王爷脸上凡是被药性波及的肌肤,新生脉络都会受损。待到伤势完全平复之后,原本寸许长短的小伤口,最终形成的疤痕,会扩大至原先的数倍大小。”
一语落下,殿内骤然安静。
静王脑子轰然一响,剧痛仿佛都暂时被这消息盖了过去。
皇帝看了眼目光呆滞而空洞的静王,转头,嗓音沉戾:“让太医院的所有太医都给朕滚过来!另,全力追捕宣筝,但有反抗,就地格杀!”
太医院的所有太医都来看过静王的伤了,也都看过生肌粉了。
可惜其他太医诊断的结果与之前一样。
皇子面容有瑕,圣上子嗣尚丰。
在场所有人都明白,静王与大位绝缘了。
相反,太子的地位更加稳固了。
“之后,我脸上的疤和顾晏脸上的疤相比,如何?”静王的声音像是从阴间飘出来的,听着就让人浑身泛凉。
会差不多大。
只是一个在右脸,一个在左脸。
可这话没有太医敢说。
太医们排排跪,恨不得将头埋进砖缝里,几乎每个人都在心里摸摸祈祷:“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静王扯了下嘴角,双目红得像是要滴血,他直接伸手“阎王点名”:“你是最先给本王看伤的,你来说。”
被点到的太医脸骤然一白,又不敢不回答静王的话,只得颤颤巍巍道:“回......回王爷,您和顾大人的伤疤会......。”
这位太医砰砰磕起了头:“王爷恕罪!求王爷恕罪!”
“本王问你话,你敢不回答!本王的脸刚出了一点问题,你们就不把本王放在眼里了!”静王拒绝旁人的搀扶,自己踉跄着站起身,嘴里不住地念叨着:“你们该死!你们通通都该死!”
“王爷饶命!皇上饶命!”
太医们吩咐磕头。
一直没说话的穆尧终于站了出来:“父皇,还是先让太医们为三弟配药诊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