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后院的陈子玉直接拉着小翠的手回到了卧室,打算先小憩片刻。
至于厨房那边的事情,自然有四个徒弟盯着。
陈子玉对此倒是十分放心。
毕竟张信和王守仁办事稳妥,唐寅和徐经虽然平日里看着不太靠谱,但好歹也是进士出身,区区几只羊,应该不至于难住他们。
想到这里,陈子玉满意地打了个哈欠。
“少爷,您不是说要做什么羊肠线吗?怎么这会儿又要睡觉了?”
小翠替他解开外衣,忍不住问了一句。
“急什么?”
陈子玉往床上一躺,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磨刀不误砍柴工,做事讲究的是谋定而后动。”
小翠眨了眨眼睛。
“可是少爷,您刚才连刀都没拿,怎么就谋定而后动了?”
“……”
陈子玉扭头看着她。
这丫头最近胆子越来越大了。
以前自己说什么,她都乖乖点头,现在倒好,居然学会顶嘴了。
“看来是少爷平日对你太好了。”
“奴婢不敢。”
小翠赶紧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陈子玉也懒得跟她计较,伸手拍了拍床沿。
“行了,过来坐着,少爷睡一会儿,待会儿还有正事。”
“是,少爷。”
小翠乖巧地坐到床边,替他整理好被褥。
没过多久,屋里便安静下来。
而另一边的厨房,却远没有这么清静。
……
厨房外的院子里,四只案板已经被清理干净。
十只羊羔分成了两拨,几个下人负责烧水、搬运和清理杂物。
张信挽起袖子,站在最前面。
王守仁则拿着一把短刀,仔细检查了一遍刀刃。
两人倒是没什么意见。
对于他们来说,杀羊取肠算不得什么难事。
真正让人头疼的是另外两位。
唐寅看着眼前那只被绑在木桩旁边的小羊,脸上的表情相当复杂。
徐经更是往后退了半步。
“伯虎兄,你说咱们堂堂进士,怎么就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唐寅瞥了他一眼。
“你还好意思说?方才恩师问你能不能杀羊,你怎么不说自己不会?”
“我说了啊!”
“你那叫说吗?你那叫找死!”
徐经顿时哑口无言。
刚才陈子玉离开时,那副笑眯眯的模样,直到现在还让他心里发毛。
要知道,这位恩师平日里看起来没什么架子,可真要收拾起人来,那是一点都不含糊。
尤其是逐出师门这句话。
听着像玩笑,谁知道他会不会真的干出来?
唐寅咽了口唾沫,终于下定决心。
“罢了,今日我就舍命陪君子!”
徐经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好!伯虎兄果然有胆识!”
“你先来。”
“……”
两人相互推让半晌,最后还是张信看不下去了。
“二位师弟,若是不熟悉,我来教你们。”
说罢,张信走上前去,动作干净利落地处理起来。
王守仁也没有闲着。
两人一边处理羊只,一边将取出的肠管放在准备好的木盆中。
陈子玉之前交代过,肠管必须尽量保持完整,不能随意割破,更不能混在一起。
所以张信特意让下人准备了几只干净的木盆,每只羊的肠管单独存放。
唐寅和徐经看了一会儿,终于也硬着头皮上前帮忙。
只是两人终究没什么经验,刚开始动作颇为笨拙。
尤其是徐经。
手里的刀还没落下,先把自己吓了一跳。
唐寅忍不住笑道:“衡父,你这是杀羊,还是准备给它看病?”
“伯虎兄,你少说风凉话,有本事你来!”
“我倒是想,可我怕你把羊肠弄坏了,回头恩师拿你问罪。”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倒也让院子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一个时辰过去。
十只羊羔总算处理完毕。
张信让人将羊肠逐一取出,放在木盆里清洗掉表面的杂物。
王守仁检查了一遍,发现其中有两条已经出现破损,只能单独放在一旁。
“张师兄,这些肠子就是恩师要的东西?”
徐经看着木盆里的东西,忍不住皱起眉头。
说实话,他实在看不出这些东西有什么特别。
若不是知道陈子玉从来不做无用功,他甚至怀疑恩师是不是准备拿这些东西做菜。
唐寅显然也有同样的想法。
“我倒是听说过羊肠可以入药,不过拿来做什么线,倒是头一回听说。”
张信摇摇头。
“恩师既然吩咐了,自然有他的道理。”
王守仁蹲下身子,仔细观察了一会儿。
“这些羊肠看起来并不结实,若真要做成线,恐怕还得经过处理。”
张信点点头。
“先按照恩师的吩咐,把东西准备好。”
说罢,他又安排下人将清理后的羊肠放入干净的木盆中。
而就在这时,李岩急匆匆地从前院跑了过来。
“几位公子,少爷吩咐的草木灰已经准备好了。”
说罢,他指了指身后的两个大木桶。
“少爷还说了,草木灰要过滤,不能把那些粗大的灰渣混进去,另外水也不能太浑。”
唐寅抬头看了看。
“李管家,恩师准备拿这些灰水做什么?”
李岩摇摇头。
“这个小的哪里知道,少爷只管吩咐,小的只管办事。”
说到这里,李岩忽然压低声音。
“不过几位公子可得小心些,少爷今日心情不错,若是把事情办砸了,待会儿心情不好,那可就难说了。”
徐经听完,下意识地看向张信。
“张师兄,咱们还是快些吧。”
张信点点头。
“先把羊肠整理好。”
……
后院卧室。
陈子玉睡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
小翠正在旁边整理衣物,见他醒来,连忙端来一杯温茶。
“少爷,您醒了。”
“嗯。”
陈子玉接过茶盏喝了一口。
“厨房那边怎么样了?”
“李岩刚才来过,说几位公子已经把羊肠取出来了。”
陈子玉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看来为师没有白收这几个徒弟。”
小翠忍不住笑道:“少爷,您是不是又要让几位公子干活了?”
“什么叫干活?”
陈子玉一本正经地纠正道。
“这叫实践教学。”
小翠没听明白。
不过她已经习惯了。
少爷总能把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情说得理直气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