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卖古董！”叶辉仰头笑着说道，“你出去卖？也 TMD 得有人买呀，那不是赔钱么？”
陈阳白了一眼叶辉，随后靠回椅背，冷笑：“你要是说玩意，我倒是会卖，但也不会把稻草卖成金条。”
“叶大少，大观风华去年为什么成？因为东西硬，人也对。那场里，有乾隆珐琅彩，有宋版书，有明式家具，有传承清楚的名人旧藏。”
“咱们把话明着说，您这对瓶，放进去，不是不行，但你要八十万，你自己拍着良心说，是不是做梦？”
听到陈阳这么说，叶辉不恼，反而问：“那你觉得，大观风华里，什么东西能卖八十万？”
“那多了！”陈阳说，“乾隆青花缠枝莲赏瓶，品相好的，能过百；雍正粉彩过枝桃，几百万；康熙豇豆红，文房小件，也能冲高。”
“可那是乾隆、雍正、康熙。你这道光……”
“道光怎么了？”叶辉打断他，“道光也是官窑！”
叶辉把鼻孔一抬，“怎么的，陈老板看不上道光？”
“道光皇帝抠门，烧得少，精品更少。这对瓶，器型仿乾隆，纹饰繁，成对保存，蓝料彩如意螭耳。”
“你说市场不认，是因为人不对，没人讲，是因为没进对的场子！”
陈阳听完之后，眯眼轻轻笑了一下：“叶少，你倒是会给自己找词。”
“我找的不是词，是买家。”叶辉侧头看着陈阳，一脸认真的说道，“陈老板，你去年大观风华，请了谁？”
“不是社会名流，不是圈内大佬，是京城及其附近的那些高高在上的人。”
“他们买古董，看的是市场价吗？不是！”叶辉说着，轻轻抿了一下嘴唇，“他们看的是，这东西能不能摆在我客厅，能不能让我在饭桌上说一句，这是我大观风华拿的。”
陈阳侧头看了一眼叶辉，这家伙看的还挺透，叶辉说得不算错，大观风华的客户，买的不是性价比。可这不代表自己就可以胡来！
八十万的道光瓶，传出去，圈里人会笑他陈阳疯了，自己万隆的牌子也就砸了！
“叶大少，你不会缺资金了吧？”陈阳换了个方向，“缺多少？”
“你就当我是你的客户，别的事情你不用管！”叶辉冷冷说了一句。
“我总得知道，你为什么非卖高价。”陈阳看着叶辉，叶辉绝对有事，要不然不会筹集资金，“你叶大少要周转，抵押、借贷、找朋友拆，哪条路不比卖瓶子快？”
“你偏要卖这对瓶，还要八十万。”
“这里头绝对有事！”
叶辉的眼神闪了一下，很快恢复。他伸手摸了摸瓶口，像摸一只猫的背。
“我能有什么事！”叶辉一边嘴角翘了一下，“钱我倒是不缺，就是吧这些都是我爷爷留下来的，不想贱卖。”
“不卖吧，这些年借你陈老板的光，又进了不少。当年有人出过价，我没卖。”
“现在我想出了，但也不想让人看笑话。我叶辉的东西，从来只有高价，没有捡漏！”
陈阳盯着叶辉看了一会：“所以叶大少都要卖物件了，还要面子呢？”
“面子也是钱！”叶辉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要不然，我在这北三省不得被人踩死！”
“可面子不能当饭吃！”
陈阳用手指敲敲桌面说道“你上大观风华，我可以考虑。但八十万，不可能。”
说着，陈阳思索了一下，“叶大少，这对瓶子，我给你估价十二万到十八万，顶天二十。大观风华能帮你顶到三十，撑死三十五，再多，不太可能！”
叶辉摇头，一脸鄙视的看着陈阳，“三十五？陈老板，你打发要饭的？”
“你这要饭的，我还不想打发呢！”陈阳被叶辉气乐了，“叶大少，是你来找我，你现在是有求于我，咱能不能把态度放正？”
“我态度很正！”叶辉放下了翘着的二郎腿，“我坐这儿，茶给你喝了，东西给你看了，你还想怎样？让我给你作揖？”
“作揖倒不用，”陈阳嘻嘻一笑，“要不你叫我说一声哥，我就考虑考虑，帮你想想办法？”
叶辉看着他，像看一个傻子：“哥？我呸！咱俩谁大，你心里没数呀！”
“滚！没得商量！”
两人互相瞪了一会儿，老严在旁边低头擦桌子，假装没听见。
陈阳吐出一口气，重新看那对瓶。他其实知道，这对瓶不是不能操作。
大观风华如果办，可以设一个“清代官窑小品”专题，把这对瓶放在里面，配一段传承故事，叶辉爷爷旧藏，特殊时期保存，成对完整。
可以安排懂行的客户，帮着炒作一下，八十万有难度，但不是没可能。
“你另外两件呢？”陈阳问。
老严转身进了库房，出来时手里又捧一个锦盒。那盒子比先前装瓶的略小，却是紫檀木的，四角包着錾花铜皮，一打开，里头软囊是明黄缎子，映得那物件先声夺人。
陈阳本来还坐着，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眼角瞥过去，先看见一抹绿。
那绿不是青花那种蓝绿，也不是粉彩里常见的草绿，而是一种沉沉的、润润的翠，像深潭里泡了多年的玉，又像雨后芭蕉叶上凝住的最后一滴水。
清道光 翡翠釉龙纹瓷如意
陈阳心里一动，身子不自觉地直了起来。老严把东西放在茶台正中的绒布上，退后半步。
陈阳这才看清全貌——是一件清道光 翡翠釉龙纹瓷如意。
如意不大，约莫一尺来长，通体施翡翠釉，釉色青绿莹润，均匀纯正，恰似名贵翠玉。
釉面光泽柔和，不刺眼，不浮亮，像一块上好的翡翠被人盘了多年，包浆内敛。如意头、柄身及尾部线条流畅，取传统如意之形制，头部略宽，微微上翘，柄身弧度自然，尾部收得干净利落。
整器造型规整，比例合度，没有一丝歪斜，没有一处臃肿。
陈阳并没有着急上手，只是俯身细看。器身以精细的暗刻或模印工艺饰云龙纹，龙形矫健，在翠釉之下若隐若现。
龙首朝前，龙身盘旋，龙爪张开，龙尾卷曲。云纹环绕其间，有的如灵芝，有的如流水，有的如叠浪。
因为釉层厚，暗刻的线条被釉填平，只在光线斜照时才显出来。那种含蓄，那种藏而不露，正是道光官窑单色釉的高明处。
陈阳把灯调了个角度，翠釉下的龙纹忽然活了过来，像一条青龙在深潭里翻身，鳞片一闪，又沉下去。
“这釉色……”陈阳喃喃。
他小心地捧起如意，翻过来看底。底部无款，但修足规整，胎质细腻。他又看如意头与柄身的接合处，没有拼接痕迹，是一体成型。再摸釉面，温润如脂，没有橘皮纹，没有缩釉点。
他放下如意，微微点头，“本朝的，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