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八百两!”
……
“九百两!”
……
“一千两!”
朱常洛一边计费,一边咧嘴笑,酒菜都上了好一会儿了,他也不动筷子,就一个劲儿地计费……
徐弘祖却是忽然沉默了。
这点钱对他来说,根本无关痛痒,可这种‘钱打水漂’的感觉,却令他非常郁闷。
更让他郁闷的是,这个李青忒不讲究了,给不给答案都收钱。
还有这个不知名姓的大胖子,瞧着老实敦厚,实际上端的无情,一个子儿也不相饶……
难道,大明官员全都窘迫至斯?
“诶?你问啊,你怎么不问了啊?”朱常洛催促。
“我……”
徐弘祖有点想骂人,只是想到能与‘永青侯’一起吃饭之人,即便不是在朝中身居高位,也是官宦之后,只好忍耐住了。
“我想想再问。”
“那你快想!”
徐弘祖嘴角抽搐……
“想好了吗?”
“我……”徐弘祖做了个深呼吸,又做了个深呼吸,这才问道,“李兄你多大了?”
朱常洛一怔。
李青张口就来:“我很大了。”
“我问的是具体年龄……”
“一千一百两!”
“不是?”徐弘祖真的有点火了,悲愤道,“你们这不是玩赖吗?”
李青笑得很是奸诈:“谁让你不问清楚了?”
“就是就是。”朱常洛附和,补充道,“一千两百两。”
“……”徐弘祖不想玩儿了,随即又想到一千多两都花了,也不差这一百二百的,于是压低声音道,“李兄,我突然想到……呃,你这个永青侯,是哪个皇帝给你封的?”
朱常洛的表情僵了一下。
李青诧异道:“你怎么突然想问这个了?”
“因为……”徐弘祖咕哝道,“因为我突然发现你与太祖、成祖起居注中的‘永青侯’好像好像。”
朱常洛没有计费,道:“你换个问题。”
“就这个!”徐弘祖不换。
李青略一沉吟,坦然道:“不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啊?你……你什么意思?”
“我这个永青侯就是太祖封的!”李青说。
“一千五百两!”朱常洛觉得太亏了,直接加了三百两。
徐弘祖这会儿也没心情计较了,因为他的大脑都有些宕机了……
最后,他竟然没有质疑李青,没有怀疑李青,竟真觉得李青没有骗他……
徐弘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还有问题吗?”李青微笑说道,“只要不涉足朝廷国策,我都可以为你答疑解惑!”
“我……”徐弘祖猛然转过头,看向朱常洛,“请问这位兄台尊姓大名?”
朱常洛看向李青。
李青没所谓地耸耸肩,示意他随意。
朱常洛略一思忖,道:“这个问题五百两!”
“好!”徐弘祖十分干脆。
其实,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只是想证实一下。
朱常洛右手食指蘸了蘸茶水,写下三个字——朱常洛。
果然,竟然真的是太子当面,不,马上就是皇帝了……徐弘祖心头狂震,瞳孔骤缩!
朱常洛轻轻抹去字体,说道:“算上之前的一共两千两,明日你交给李青便是。”
徐弘祖讷讷点头:“我,我可以走了吗?”
“不吃饭了?”
“我……我不饿了。”
“可以。”
“哎。”徐弘祖僵硬地站起身,僵硬地向外走去……
“站住!”
徐弘祖一个激灵,心下骇然——难不成要灭口?
却见‘李兄’一指远处的柜台,懒懒道:“说好了你请客,结了账再走啊。”
“……好的!”徐弘祖顿时大为放松,同时,也更无语了。
……
“李青,咱们怎么分?”
吃饱喝足,回大高玄殿的路上,朱常洛提起‘分赃’问题。
李青奇怪道:“分?分什么?”
“钱啊!”
“谁的钱?”
“咱俩的钱!”朱常洛强调道,“我也是有贡献的好不好?”
李青没好气道:“我请你吃饭,你还要分我的钱?”
“我……我应得的!”
“……行吧,下不为例!”李青无奈,“三七分吧!”
“七成是你的?”
“这不是废话吗?”
朱常洛悻悻咕哝:“成吧,六百两就六百两!”
“什么六百两?”李青白眼道,“你会不会算账,明明是一百五十两!”
“啊?”
李青振振有词道:“也就最后一个‘五百两’的问题你出点力,这么分没毛病!”
“不是?最后一个问题明明是我赚的,这你都要分走七成?”
“不要算了!”
“……真是服了你了。”朱常洛气郁又无奈,“李青,我觉得你没有以前对我好了。”
“呵呵,你当你还是小孩儿呢?”
“……”
……
“你这小子,魂儿丢外面了?”
徐父抬起手在儿子面前晃悠。
徐弘祖茫然抬起头,道:“爹,我今日又见到永青侯了。”
“又见到了?”徐父大喜,又大惊,“你,你惹着他了?”
“倒也没有!”徐弘祖微微摇头,艰涩道,“我不止见到永青侯了,我还见到太子了,我与他们吃了顿饭。”
“啊?”徐父本能觉得儿子在说大话,“你倒是说说,太子殿下是何模样?”
“胖胖的,很敦实,瞧着也温和……”徐弘祖大致描述了一下。
徐父顿时就不说话了,万国大会时太子基本都会露面,这段时间下来,大明太子的模样他已经牢牢记住了。
“儿子,你……你没惹着他们吧?”
“没有。”徐弘祖摇头道,“太子人挺温和的,也没什么架子,与永青侯一样,都很平易近人。”
而后他在心中补充:“也与永青侯一样没品。”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徐父心中大石落地,随之而来的是狂喜,自己儿子简直是鸿运齐天。
“儿啊,你不能再想着纵情山水了,你必须要走仕途!”徐父极其严肃地说,“一命二运三风水,你这运势如此了得,岂能辜负?”
徐弘祖却是全然听不进去,喃喃道:
“爹,我现在知道这个‘永青侯’是何来历了,也知道他为什么……上面没什么人了。”
徐父呆了一呆,惊道:“你知道了?”
“嗯。”徐弘祖深吸一口气,道,“这个‘永青侯’就是太祖起居注、成祖起居注中的永青侯!”
徐父眼睛陡然瞪大:“你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