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高玄殿。
沈鲤正在翘首以盼。
“殿下,永青侯。”沈鲤匆匆作了一揖,“殿下登基在即,诸多流程细节需尽快熟悉,还请随臣移步国师殿。”
“快随沈尚书去吧!”李青道,“这次是当着万国代表的面,多熟悉一下更妥当。”
“哎。”朱常洛又远远望了眼坐于凉亭的父皇,喊道,“父皇,儿臣去国师殿了。”
见父皇摆手,朱常洛这才随沈鲤一同离去。
李青做了个扩胸动作,迈步走向凉亭……
“刚泡的新茶,先生尝尝看。”朱翊钧为李青倒上一杯,轻松笑道,“万国大会到了收尾阶段,常洛马上也要登基了,我这挑了三十年的担子,终于可以放下了啊。”
李青没有如往常一般揶揄,颔首道:“辛苦了。”
“是挺辛苦。”朱翊钧浅啜了口茶,“我这个万历呢,也算是完成了历史使命,相信常洛也不会令你失望,至于再之后的天启和崇祯,就没办法保证了啊。”
李青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大势已成,大势不可逆,届时不管他们如何作想,也只能顺应大势。”
“只希望未来你们可以和睦相处。”朱翊钧说。
李青哑然:“你满打满算也才四十岁,人生堪堪过半而已,好好养生,好好生活,日子还长着呢,自然能看到孙子长大成人,乃至登基做皇帝!”
朱翊钧嘿嘿道:“可这已经不是我的事了,这是你的事!”
“……也是,你就好好活着吧!”
“遵永青侯旨!”
“你也挤兑我?”
“哈哈!开个玩笑嘛。”朱翊钧讪笑着岔开话题,“此件大事了却,你要不要也稍微放松一下?”
“你是想让我带上你溜达溜达吧?”
“我也是想让你休息一下。”
李青轻轻摇了摇头:“你好好放松好好玩儿,就不要操心我了。”
“唉……也行吧。”朱翊钧叹气连连。
“少得了便宜还卖乖……”李青正欲埋汰他两句,忽然想起一事,赶紧道,“太子登基,明年改元,西域之事你可有妥善安排?”
朱翊钧怔了一下。
李青气郁道:“西域三地的税,都收到万历四十八年了,收完你就忘了?”
“啊!”朱翊钧一拍脑门,干笑道,“一时间还真没想起来这件事,不过你也不至于发火嘛,即便我忘了个干净,户部也不会忘,快到改元时一定会知会我……知会常洛的,无论如何也不会收二茬税的!”
李青黑着脸道:“还到时候……现在就速派人去西域通知,省得人家忐忑不安!”
“好好,我这就安排!瞧你……”朱翊钧悻悻起身,快步去了……
这厮真是没品,还好我想到了……李青没好气道:“一个个的,办事毛毛躁躁,一点也不让我省心。”
半刻钟后,
朱翊钧去而复返,干笑道:“已经吩咐下去了。”
“你再想想,还有没有遗漏的地方?”
“我……真想不到了。”朱翊钧讪然道,“要不你帮我想想?”
李青瞪眼:“信不信我捶你啊?”
“……咱们再去找内阁核实一下?”
“你自个儿去!”
“你闲着也是闲着,一起嘛。”朱翊钧拽着李青胳膊,“走啦走啦……”
文华殿。
二人刚走进来,还没说事儿呢,申时行就率先开口道:
“皇上,臣年事已高,近期深感精力不济,还请皇上垂怜,允准臣告老还乡。”
朱翊钧呆了一下,顿时没好气道:
“我大明朝不搞‘一朝天子一朝臣’那一套,你还担心太子登基后,给你小鞋穿?”
申时行苦笑摇头:“臣岂敢作此想,真是人老了,不中用了,再赖着不走,只怕会误国误民啊。”
“不允!”朱翊钧冷着脸道,“不准再请辞,莫说三辞,你就是十辞,朕也一样不允!”
申时行无奈望向李青。
李青白眼道:“我又不是皇帝,你看我做甚?”
你这会儿知道自己不是皇帝了?申时行忍着气,闷闷道:
“侯爷,你不也常说,庙堂需要新鲜血液,来维持生机活力吗?”
李青当场撂脸子,呵呵道:“申大学士话里有话啊,这是嫌我年纪大了,要让我挪窝啊。”
“你!”申时行愤然道,“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谁知道你什么意思?”李青淡淡道,“反正皇帝不允,我也没办法。”
朱翊钧:-_-||
李熙开口相劝:“申大学士,现内阁就你我两人,你再一走,我就更难过了,还是再坚持坚持吧?”
不等申时行说话,李熙又朝皇帝道,“皇上,内阁也确实该添人了,而且……臣以为可以多添几个,甚至可以添十几个。”
“十几个?”
“多多益善嘛。”李熙干笑道,“是这样,臣以为……内阁可以分成两组,一组负责票拟,一组负责把控方向。”
李青略一思忖,颔首道:“这个提议也不错,内阁地位在六部之上,权力更大,责任也更大,常设三五人,确实有点少了。”
朱翊钧沉吟了下,道:“过几日太子就登基了,这些等太子登基了,你们再上奏吧。”
“皇上圣明!”李熙躬身一揖,而后看向申时行,“如此,申大学士就没请辞的必要了吧?”
申时行默然叹息:“非是我不愿为国效力,更非是想颐养天年,我是真的跟不上这新时代了啊。”
说着,他幽怨地望着万历皇帝,幽幽道:
“皇上堪堪不惑之年,就已退位让贤,申时行何德何能?”
朱翊钧一指李青,哈哈道:“爱卿瞧瞧这位,都两三百岁的人了,还不是当仁不让?他都可以当仁不让,你更可以!”
李青冷幽幽地瞧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申时行哀叹一声,无奈称是。
李熙适时岔开话题:“不知皇上与永青侯前来,是为……?”
“啊,常洛不是马上要登基了嘛。”朱翊钧吁了口气,道,“可朕现在还是皇帝,朕作为父皇,朕要把朕的事情做完,将大明清清爽爽地交接给太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