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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4章 只能好一头

    第二日,徐弘祖如数支付了银券,还搭了一顿饭。

    不过,徐弘祖却是一点也不再郁闷了。

    不是脾气变好了,甚至也不是因为李青的身份,而是……一个对太祖皇帝、成祖皇帝都可以没品的人,对自己没品太正常了,太合情合理了。

    人家永青侯就这样,根本不是在针对自己。

    徐弘祖一下子就释然了。

    与此同时,对这个没品的‘永青侯’,也愈发好奇了。

    从洪武朝到万历朝,横跨两百年有余,人真的可以活这么长时间吗?

    活了这么长时间,还能这么年轻,这还是人吗?

    难道这世上真有神仙?

    小青年满脑袋都是问号,整日闷在屋子里,都不出门玩儿了……

    ……

    “弘祖,你爹出息了!”

    房门突然被大力推开,吓了徐弘祖一大跳,他幽怨地瞧了眼老爹,闷声道:

    “怎么,皇上封你官儿了?”

    “不是,明日太子登基,父亲可以亲眼见证!”徐父满脸激动地说,“你爹我要参加登基大典了!”

    徐弘祖愣了一下,惊诧道:“为什么要邀请你,因为我?”

    “不是,所有参与万国大会的成员都可以参与。”徐父嘿嘿道,“不管怎么说,你爹我这也算是发达了,给咱老徐家长脸了。”

    徐弘祖撇撇嘴:“这有什么可吹嘘的啊?”

    “你懂什么?这可是登基大典,是我大明天大的大事!”徐父满脸狂热,“这是见证历史啊!”

    无非是谈资而已……徐弘祖心中腹诽,随即他自己都被自己惊讶到了。

    是啊,这可是大明天大的大事,这可是见证历史的时刻,对非官员的父亲,乃至对整个徐家来说,这都是莫大的荣耀!

    可自己竟然如此平静?

    实属不该!

    徐弘祖想不通自己为何会如此。

    突然,一张胖胖的脸浮现在脑海之中。

    这张胖胖的脸没有威武的霸气,没有天家的贵气,更没有半分的盛气凌人……

    这张胖胖的脸十分普通,普通到放在人群中,都不会让人多看一眼……

    这张胖胖的脸像出身农户,像出身工户,像出身地主富绅……

    唯独不像出身天家皇室!

    徐弘祖轻轻舒了口气,瞧着满脸激动与狂喜的父亲,他忽然觉得,父亲好像一个……古人。

    徐父也察觉到了儿子的怪异,不禁有些不悦:“你这是什么表情?”

    “爹,你不觉得时代变了吗?”

    “是变了,变得还不是一点点。”徐父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观今之天下,未来岂止是可期,怎一个可期了得?”

    话到此处,徐父喜悦更甚,由衷感慨道:

    “当初你爷爷羡慕我,说我赶上了好时代……现在轮到我羡慕你了,你可真是赶上了好时代,大时代啊……”

    徐弘祖笑着说:“当初爷爷羡慕儿子,现在父亲羡慕儿子,未来儿子也会羡慕儿子,一代更比一代好嘛!”

    “嗯…,这话说得精辟!”徐父大点其头,而后旧事重提,“弘祖,莫再贪玩儿了,好好读书吧!”

    徐弘祖干笑道:“正因时代变了,读书做官就更非最优选择了。”

    “嗯?”

    “爹你先别急!”徐弘祖赶紧道,“其实,儿子说的时代变了,与您说的时代变了,指向性不一样。”

    徐父皱了皱眉,哼道:“你个兔崽子,又要给我编理由是吧?”

    “真不是……”徐弘祖深吸一口气,认真道,“爹,我说的时代变了,是指皇帝。”

    “你什么意思?”徐父眉头皱得更深了。

    徐弘祖默然道:“爹,你不觉得现在的皇帝……不一样了吗?”

    “哪里不一样了?”

    “与以前的皇帝不太一样了,与大明朝以前的皇帝更不一样了。”徐弘祖小心翼翼道,“爹你不觉得……皇帝已经不像皇帝了吗?”

    徐父一滞,又一怒:

    “你个混账,这话也是能说的?”

    徐弘祖问道:“爹,这要是在洪武朝、永乐朝,你会只骂我一句‘混账’吗?这要是在大明之前,你会只骂我吗?”

    徐父更怒了:“娘的,你是不挨一顿揍,浑身不自在啊!”

    “……爹,你不觉得是这样吗?”徐弘祖问,旋即又道,“其实,这也是我听说你要参加登基大典……却并不惊喜的原因。时代不一样了,这也没什么可惊喜的,不是吗?”

    徐父只觉得儿子满口胡诌,可不知怎地,这会儿竟真也没那么激动了……

    “我懒得跟你掰扯!”徐父烦躁地摆摆手,瓮声道,“我只问你,听不听爹的话?”

    徐弘祖倒也干脆:“如果是科举做官,我不听!”

    “你……”

    “爹你为什么希望我科举做官?”

    徐弘祖打断父亲,抢先道:

    “是为了俸禄?显然不是!官员俸禄才几个子儿啊?”

    “是为了让我作威作福、乃至咱们徐家作威作福?我就是做了官,我也做不到啊,我就是做到了,我也大祸临头了啊!”

    “是为了光耀门楣?时代已经不是过去的时代了,大明皇帝的尊贵与优越都大大缩水,何况是大明官员?”

    “如果只是为了金钱、权力、地位,不当官也一样可以获得,真当了官,反而离这些更远。”

    徐父都给气笑了:“你要只说金钱,我勉强认同,可权力与地位……不当官哪来的权力地位?”

    徐弘祖反问道:“爹你不是官,你为什么可以参加万国大会?爹你不是官,你为什么可以参加太子登基大典?”

    “我……你这是强词夺理!”

    “并不是嘛!”徐弘祖无奈道,“爹,你还是不明白,要是当官真有你以为的那么好,大明就不可能这么好,如今大明这么好,当官就不可能如你以为的那么好。”

    徐弘祖有气无力地叹道:

    “这就不可能两头好,这只能好一头,现在大明好的是哪头,不是显而易见吗?”

    “不对,不对不对……”徐父抬手制止儿子的长篇大论,“你这不对,你让我捋捋……”

    徐弘祖怡然自得地倒了杯茶:“你捋吧!”

    徐父开始一个劲儿地挠头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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