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兽都慌了。
它们刚成形不到一炷香,那股子重获血肉的喜悦还热乎着,结果头顶这片雷云直接把他从天堂打入了地狱。
“我们才复活!”
虎兽的声音咆哮,一拳砸在石亭的柱子上:“然后就要死了?”
“不!”
熊兽的嗓门大得震耳,两只厚实的大手死死攥成拳头:“这回是真正的死!彻底的死!”
鹿的面容再也维持不住温润,整张脸惨白一片,嘴唇翕动着:“以前是半活着,虚影也好,困守也好,好歹还存在于世间,现在是真正完了,魂飞魄散,什么都不会剩下。”
狼退了两步,灰色的眼珠子失去了焦距,全身的肌肉绷紧到了极限:“等了两千年,等来了肉身,结果连一天都活不过。”
鹰的道体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脑袋:“早该料到的,凝聚第二颗金丹本就逆天,天道降劫,理所当然,可这个规模……”
刘海柱站在石亭外面,两条腿在打颤。
他的黄胶鞋踩滑了一下,整个人往侧面歪了歪才稳住,一张四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喉结上下滚动着,一句话都挤不出来。
他不怕死。
但这种死法,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头顶那片雷云覆盖了整座长白山,蕴含着足以将金丹修士碾成粉末的力量。
跑?
往哪跑?
边界都在几百里之外,雷劫落下来的时候,连灰都剩不了。
卯日趴在一边,整只鸡贴在地面上,翅膀展开,鸡冠子耷拉着,两条短腿蜷缩在身子底下,全身的羽毛炸得乱七八糟。
它相信赵毅。
从签下那张灰纸开始,它就把命交给了这个人。
但这雷劫太大了。
“我好后悔!”
卯日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还有大好鸡生啊!我还是个小处男!连母鸡的翅膀都没牵过!就要死在这里了!”
它的爪子在石板上乱刨,声音越来越碎:“早该跑的,不该签那张破纸的,不该贪那什么狗屁功法的。”
话没说完。
赵毅动了。
他盘坐的身体缓缓站起来,脊背挺直,面朝头顶那片漆黑的雷云。
张嘴。
一吸。
天地间所有的声音消失了。
雷云化作一道道紫黑色的电流,从天际汇聚成洪流,铺天盖地地朝赵毅口中灌入。
天空在一点点变亮。
乌云从边缘退去,露出后面的青天白日。
五兽站在原地。
虎兽的拳头松了,两条手臂垂在身侧,整个人定在那里,嘴巴张着,眼珠子一动不动。
鹿的身子僵硬得跟石头一样,连呼吸都忘了。
天空彻底放晴。
长白山上方一片湛蓝,连一丝云彩都找不到,日光洒下来,照在天池的水面上,波光粼粼。
赵毅合上了嘴。
他的身体周围,一圈圈紫色的雷弧在跳跃,噼里啪啦地响,顺着他的皮肤流淌,最终被身体吸收得干干净净。
“吃了?”
虎兽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干涩到了极点,每一个字都在发颤。“九层雷劫……张嘴就吃了?”
“那是覆盖整座长白山的雷劫!”
鹿的声音劈了:“金丹后期的大能都接不住一层!他全吞了!”
卯日从地面上爬起来,抖了抖全身的羽毛,两颗眼珠子转了好几圈,最后落在赵毅身上。
赵毅体内,翻天覆地。
雷劫的力量被焚仙经碾碎,化为最纯粹的能量,全部灌入了正在成形的第二颗金丹。
比第一颗金丹大了足足数倍。
生死簿的品阶比江山社稷图高了太多级别。
从此以后,二者再无分别,人即是丹,丹即是簿,无需催动,无需运转,心念一动,生死由己。
金丹成了。
一股恐怖到了极点的气息从赵毅体内爆发出来,整座长白山的龙脉之气全部伏低了身子,乖顺得不成样子。
“这他妈的……是金丹?”
虎兽的声音从碎裂的石块后面传出来,带着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不可置信。
“直径超过十米的金丹!”
鹿的声音失了控:“有史以来,最大的金丹也不过拳头大!他的……是十米!十米以上!”
“这还是人?”
熊的嗓门大得震山:“这到底还是不是人!”
赵毅张口,将金丹吞入腹中。
气息收敛。
他的双脚落在碎裂的石板上,衣摆垂下来,一切归于平静。
五兽从各个方向围了过来。
虎兽走在最前面,道体的步伐沉稳有力,走到赵毅面前三步的距离站定了,两只拳头往身侧一垂,微微弯了弯腰。
“恭喜。”
虎兽的声音低沉浑厚,每一个字都带着十足的分量和真切的敬服:“再凝一颗金丹,逆天而行,古往今来第一人。”
鹿走到旁边,双手合十,面容恢复了温润,但眼底的震撼还没退去,声音里全是由衷的赞叹:“赵兄弟,从今日起,修行界的所有常识都该改写了。”
熊大步走过来,一双厚实的大手啪啪拍着自己胸膛,声音洪亮:“痛快!太他娘的痛快了!跟着你干,值了!”
狼绕到赵毅侧面,灰色的眼珠子里带着光,尾巴在身后晃了一下:“道喜,此劫一过,往后这天下,怕是没什么能拦住你了。”
鹰收着翅膀,站在最外侧,点了下头,声音短促:“强。服了。”
刘海柱也跑过来了,一双精亮的眼睛里全是热切,咧着嘴,声音敞亮得很:“赵兄弟!牛!真牛!我刘海柱这辈子就没服过谁,今天我是彻底服了!”
赵毅站在原地,面色如常。
“小事一桩。”
五兽的嘴角都抽了一下。
逆天凝丹是小事。
吞雷劫是小事。
行吧。
赵毅偏过头来,目光落在五兽身上,开口了。
“现在,我可以去你们的宝库了吗?”
“不,去我的宝库。”
五兽的表情齐刷刷地僵住了。
刘海柱愣了一秒,然后咧开嘴,肩膀一抖一抖地憋着笑。
卯日从赵毅腿后面探出脑袋,两颗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鸡冠子直立着,喉咙里发出一声幸灾乐祸的咕声。
五兽对视了一眼。
虎兽的嘴角抽了又抽,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干巴巴的:“这……这就惦记上了?”
“雷劫刚过,汗还没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