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砚之在水利上,本就有远超常人的天赋。
他熟稔江河的走势,又深谙堵疏平衡之道。规划的治水方案一针见血,不需要反复试错,空耗人力和物力。
短短两个月,淮南全线的水势就彻底稳住了。
奔腾肆虐的洪水,被河道和堤坝牢牢约束,再也不会冲垮城池、吞没村镇。
数十万流民各有安置,每日的粥米供给充足,老弱孩童皆能安稳度日。
淮南灾情最凶险的危急关头,已经安然渡过了。
想当初,沈知念点用年纪轻轻、容貌惹眼的余砚之时,朝中尚有少部分官员暗自存疑。
他们总觉得去淮南治水,是关乎万千百姓性命的重任,理应交给资历深厚的老臣。
一个如此年轻的工部郎中,骤然接下治水的责任,怕是难以扛下千斤重担,迟早会闹出纰漏。
彼时,远宁侯也是这么想的,默默等着淮南传来坏消息。
届时,他便可以站出来,夺回治水的差事。
可这两个月以来,淮南传回的一桩桩实绩摆在众人眼前——
溃堤尽数合拢,洪水不再泛滥。
流民得安置妥善,赈灾的钱粮分文未乱。
余砚之的统筹、调度有条不紊,治水的方略务实有效。
他仅凭两个月,便稳住了举国忧心的大水,这份功绩是明晃晃的。
先前心存质疑之人,尽数哑口无言,再也找不出诟病的由头。
众人对皇后的眼光,都有了新的认知。
一名户部官员,私下捋着胡须轻叹道:“……原先我还担忧,皇后娘娘选用如此年轻的郎中控管淮水,恐难周全。”
“如今看来,是我眼界狭隘,低估了余郎中的真才实学。”
另一名官员附和道:“余郎中何止是能力出众,行事还十分稳妥。不管是统筹钱粮,还是安抚流民,都面面俱到。如此有本事,哪用分什么年岁大小?”
“皇后娘娘不拘资历和出身,只凭真才实学提拔能人,余郎中便是最好的例子。”
“若不是皇后娘娘早早发掘,如此治水奇才,怕是要一辈子埋没于工部,无法施展抱负。”
“先前有诸多流言,非议皇后娘娘。可淮南大水的危局,皇后娘娘慧眼选人,两月便稳住了万民灾厄。如此治国、识人的本事,谁不敬服?”
“……”
就连原本等着看笑话的远宁侯,也收敛了观望的心思。
正因为自己也擅长治水,所以远宁侯更心里清楚,余砚之确实有真本事。
他再去质疑、挑剔,只会显得心胸狭隘,会被人说妒贤嫉能。
远宁侯默默打消了争抢治水差事的念头……
大多数臣子心中,只剩下由衷的叹服,皆道皇后娘娘眼光独到、知人善用!
当然,淮南的水患虽然控制住了,但不代表此事就此结束了。
洪水肆意奔涌,沿途的堤岸经大水长期冲刷、浸泡,多处的堤基都被掏空了。墙体开裂,内里隐患重重。
河道里裹挟了大量的泥沙、断木和碎石,若不彻底深挖疏浚。来年夏秋汛期一到,水位稍有上涨,便会再度漫堤。
除此之外,淮南还有大片良田被洪水淹没,堆积着厚厚的河底淤泥。泥沙混杂着乱石,不清理干净,便无法播种耕作。
城内城外的道路坍塌,百姓的屋舍倾颓。市集、粮仓和驿站等公用建筑损毁严重,处处皆是疮痍。
堵溃口只是应急之举。
接下来重修堤坝、深挖河道、清淤垦田等等,一桩桩工程繁复浩大,牵扯了无数人力。
不是短时间内能完成的。
早朝上,有官员顺势进言,提议将后续修缮河工的事拆分,调派几位资深的老臣前往淮南,与余砚之分担差事。
他们称一人统管淮南全境的工程太过劳累,多人共事方能周全。
沈知念听完,只是轻轻摇头:“……河工治水,贵在统筹一体。堵、疏、修、垦环环相扣,各段的河道地势相互牵连。若是拆分权责、多人分管,极易政令相悖。”
“传本宫懿旨——”
“淮南的所有善后工程,依旧由余砚之负责。各州县的官员、匠人和民夫,全部听其调度。”
……
千里之外的淮南,秋风萧瑟。
河堤上依旧人声鼎沸。
余砚之接到京城传来的懿旨,得知皇后娘娘依旧将所有善后的河工,全权托付于自己,心中十分触动。
他站在尚未修缮完毕的大堤上,望着绵延千里,亟待修整的河道田野,握紧了手里的懿旨。
皇后娘娘如此坚定不移地信任他,他绝不能辜负这份信任。定要彻底整治淮河水道,还淮南百姓安稳的家园!
……
匈奴的内乱终于彻底结束了。
因为挛鞮·伊屠登上了单于的宝座,坐稳了匈奴至高无上的位置!
他本就是匈奴王室最出众的悍将,常年征战四方,手握匈奴绝大部分精锐兵权。麾下的铁骑骁勇善战,对他忠心耿耿。
性子又悍勇凌厉,杀伐果决,从不惧阵前的厮杀。
而且挛鞮·伊屠是上一任匈奴单于的嫡长子,在身份上占了最大的优势,匈奴各部族支持他的人自然是最多的。
此番匈奴内乱拉锯日久,诸王各自拥兵割据,草原四分五裂。
挛鞮·伊屠一边抵抗大周,一边借凉国的军械、粮草和兵力为助力。
他外凭援军之势,内掌精锐之师。步步蚕食,逐一清缴叛乱的部落。
历经数番苦战,挛鞮·伊屠彻底扫平了匈奴割据的势力,诛杀叛逆宗室、收服离散的部落,终结了内乱纷争。
大单于的旗帜立于王庭高台,随风舒展。
诸部落和大小贵族,都跪拜臣服!
匈奴看似一统了,声势重振。可登临高位的挛鞮·伊屠,心中依旧有着深深的忧患。
因为旁人都道他平定内乱,一统草原。可他心里清楚,如今的北庭早已是外强中干,满目疮痍……
这一年有余,北庭不仅和大周打战,还不停地发生内战,耗尽了积攒的根基……
因着内部矛盾,北庭铁骑和大周屡战屡败。不止折损了无数精锐勇士,更是接连丢掉了边境的大片丰美牧场、水源和屯兵要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