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川应了一声,转身走出藏书楼去召集人手。
这次他带了赤焰狐和薛源,另外又叫上了叶褚涵。
清风羽门在圣域境内有零散的商路脉络和情报渠道,叶褚涵对圣域内部的势力分布和地貌交通比明川三人更熟悉。
叶褚涵一听要去圣域二话没说就答应了,拍着胸脯说他爹正好给他新配了一艘短途快舟,比普通飞舟快两成,正好试试性能。
四人从万川宗出发,快舟一路向西北方向飞行。
越过灵域北境之后天地间的灵气浓度明显降低了一截,地面的颜色也从深绿变成了灰黄,植被更加稀疏。
飞了半天之后前方出现了圣域边境那道标志性的狭长山脉。
横亘在灵域和圣域之间的一道天然界岭,山脊高耸陡峭,终年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雪雾。
快舟沿着山脊线的一段低矮垭口飞越而过,正式进入了圣域地界。
圣域的天空比灵域更亮一些,云层稀薄,日光直射强度明显比灵域高出一截。
下方的地貌从界岭的陡峭岩壁逐渐过渡为平缓的丘陵和谷地,植被也比北境丰富,有大片暗绿色的针叶林和纵横交错的溪流。
叶褚涵之前做过功课,驾着快舟沿着一条相对偏僻的航线飞行,避开了月轮阁和龙吟观的主要势力范围。
又飞了大半日,前方的一座山坳中显露出一片灰白色的建筑群轮廓。
大梵寺到了。
快舟在大梵寺山门前的一片空地上降落。
山门朴素低调,门楣上方只有一块不起眼的木匾,匾上写着一个字:“梵”。
明川走到山门前,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内便走出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中年僧人,双手合十微微躬身:“明川宗主,师尊已经等您多时了。”
明川微微一怔。
他进入圣域境界之后一路没有使用任何通讯传讯的手段,大梵寺不应该提前知道他会来。
但他没有多问,只颔首回礼:“烦请带路。”
中年僧人引着四人穿过山门,沿一条青石铺成的甬道向内走去。
甬道两侧种着两排枝干苍劲的古柏,树冠在半空中交叠形成一条天然的长廊,过滤了大部分日光的直射,廊下光影斑驳。
赤焰狐走在后面东张西望,压低声音对叶褚涵道:“这地方安静得连鸟叫声都没有。”
叶褚涵也压低声音回他:“寺庙嘛,安静才正常。”
中年僧人一路没有多言,带着他们在曲折的甬道和廊院之间穿行了约一盏茶的时间,最后停在一间临崖而建的静室前。
静室的门敞开着,里面铺着一方旧草席,草席上盘腿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僧,面容清瘦,身披一件深灰色僧袍,双眼微阖,手边放着一只粗陶茶杯。
明川在静室门口停了一步。
那位老僧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目光慈和平静,声音苍老但不浑浊:“明宗主来了,请进。你带着的那几位小友若不嫌简陋,也在廊下坐坐,弟子们会送茶来。”
明川跨进静室在草席上坐下,赤焰狐三人则留在廊下的石条凳上歇脚。
有人很快送来了清茶,赤焰狐端起来喝了一口,眉头微微一动:“这茶不错。”
静室内安静了片刻,慧能大师端起自己的粗陶杯喝了一口,然后道:“你来找老衲,是为了月轮阁的事。”
明川道:“大师知道我会来?”
慧能大师微微摇头,放下茶杯:“老衲不知道你会来,但老衲知道月轮阁最近不安分。灵域那边白狼岭的动静,多多少少已经有一些风声传到了圣域来。你既然亲自跑了这一趟,说明那件事比风声传的更大。”
明川从储物袋里取出那只金属盒,打开盒盖,将内侧那行文字朝向慧能大师:“这行字,大师认识吗?”
慧能大师俯身看了一眼那行铭文,目光平稳地停留了片刻,然后重新直起身来。
“认识。这行字不是灵域的东西,也不是圣域的东西。它来自天外。”
他顿了顿:“老衲年轻时曾经在某处见过同样的铭文,那处地方也在圣域境内,距此约三日路程,叫做天碑岭。岭上有一面天然形成的石壁,壁面上刻满了与这行字同出一源的铭文。大梵寺历代有不成文的规矩,不主动去解读天碑岭上的内容,也不阻止任何人去解读。”
明川问:“天碑岭是谁留下的?”
慧能大师沉默了几息:“大梵寺的典籍里没有明确记载。但有一条模糊的记录是说,在某次天象异变之后,天碑岭的石壁上忽然出现了这些铭文。没有人看到是谁刻的,也没有人听到任何声响,它就那样出现在那里了。”
明川把金属盒合上收好:“月轮阁的人去看过那块石壁吗?”
“去过。”慧能大师道,“大约在一年前,月轮阁有一队人抵达了天碑岭,在石壁前停留了三天,拓印了大量铭文之后离开。
从那以后月轮阁就在灵域边境加大了活动的力度,白狼岭的矿群就是在那之后不久开始重新运转的。”
明川沉默了片刻,然后道:“谢氏手稿里记载的碧落潭反制之法,以及旧东道收发器的最后一条传报,都和域外遗物有关。
如果月轮阁从天碑岭找到了某种信号频率的启动方式,那他们做的事情和谢氏当年面对的可能是同一类东西。”
慧能大师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谢氏家族老衲有所耳闻。碧落潭的反制之法是他们历代积累的成果,而天碑岭的铭文,很可能就是当年那批域外遗物传入灵域时留下的源头记录。
月轮阁想通过血髓和骨架复现某种域外频率,而真正的频率底本就刻在天碑岭的石壁上。”
明川道:“所以我要去天碑岭看一眼。”
慧能大师没有阻拦,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旧木牌递过来:“这是大梵寺的通行符。天碑岭虽然不属任何宗门管辖,但那片区域附近零星有一些散修和小型家族活动,容易生事。你若带着大梵寺的通行符,至少少些无谓的麻烦。”
明川接过木牌道了谢。
木牌入手温润,表面刻着一个“梵”字,边角被磨得光滑发亮,显然被用过很多次。
他起身告辞,慧能大师没有起身相送,只是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轻声道。
“天碑岭的石壁很大,铭文很多,但并不是所有的铭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你若想找到与月轮阁所得一致的那一部分,不妨先注意石壁底部的几排字符,那批铭文的位置偏低,容易被忽略。”
明川在门口停了一步:“多谢大师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