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川看着他,没有再追问,而是转身往广场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你采了半年矿,接触过血髓,在灵域境内非法囚禁修士作为测试材料。这些罪状摆出来,你很清楚后果。”
曲云靠着金属门板没有动,声音平淡:“我知道。”
明川看了他一眼,对赤焰狐道:“先把他押出去,交给楚怀的人看管。这个矿群下面可能还有东西,但今天到此为止。”
赤焰狐一把将曲云从地上拽起来,封住他剩余的经脉,押着他往矿道方向走去。
曲云没有挣扎,脚步虚浮地走在前面,被赤焰狐推着走。
明川没有立刻跟上去。
他站在广场北侧边缘,望向那片被几十具骨架残骸和楚怀水幕隔开的巨大空间。
顶部的储能石珠还在散发出惨淡的白光,地面上破碎的石砖和零落的金属碎片之间。
那些没能启动的骨架依然整齐地排列着,胸口的暗红色核心保持着休眠状态下的微弱脉动,像是一场被突然叫停的演出。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金属盒,盒面冰凉光滑,那行古拙的文字依然安静地刻在盒盖内侧。
他把金属盒重新收好,沿着矿道快步跟上了赤焰狐他们的脚步。
回到地面的时候午后的日光晒得碎石坡微微发烫,被救出的矿工们已经被玄天门的弟子分批安置在几顶临时搭起的帐篷里。
其中一些人的家属闻讯赶到了,帐篷外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和压低了的交谈声。
楚怀随后撤了出来,身后跟着那几名战堂弟子。
楚怀的袍袖被撕开了一道长口子,但没有见血,他的面色如常只是额角有几道被碎石划出的细痕。
“缺口处那些骨架在最后阶段突然停止了活动,像是失去了远程指令。应该是你把曲云截住之后,他的控制信号断掉了。”
明川点头:“他在指挥台上拿走了一只金属盒,那里面装着血髓原石样本和一行不明文字。那批骨架不是用来作战的,是月轮阁用来测试某种频率的载体。”
楚怀的神色微微凝重了几分:“频率?什么频率?”
“不知道。”明川道,“曲云自己也不清楚,他只说月轮阁一直在找能把信号送出灵域的办法。”
楚怀沉默了片刻:“送出灵域,他们想把信号送到域外去。”
明川没有接话,他站在碎石坡上望向远处白狼岭连绵的灰色山脊。
午后的阳光在那些山脊的棱线上勾勒出一道道锐利的明暗分界,山风从岭脊上翻涌下来,吹动满地灰褐色的碎石和枯草发出细密的响声。
“今天先收队。把这批被救的人安顿好,把曲云押回去审。月轮阁那边短期内应该不会有新的动作,他们这一处据点被端了,要想再建一个至少需要几个月的时间。”
楚怀问:“那你这几个月打算做什么?”
明川想了片刻:“先把那行字认出来。如果灵虚前辈也认不出来,就得去圣域找人问。”
赤焰狐在旁边听到最后一句话插嘴道:“圣域?咱们跟圣域那帮人有仇,你去找谁问?总不能去龙吟观吧。”
明川道:“不一定非要找龙吟观。大梵寺那边,慧能大师跟灵虚前辈交好。月轮阁这些年做的事,大梵寺不可能完全不知道,如果他们手里有这方面的记录,可以借来看一看。”
赤焰狐想了想:“倒也是,大梵寺那帮和尚向来不爱掺和各方势力的争斗,但消息比谁都灵通。”
当天傍晚,快舟载着明川、赤焰狐、薛源和两名玄天门弟子押送曲云返回玄天门。
楚怀留在白狼岭处理后续的矿洞封锁和伤者转运事务,约定三天后把完整的现场勘测记录送到万川宗。
快舟在暮色中向南飞行,白狼岭灰褐色的山影在后方逐渐缩成一条起伏的暗线,最终被夜色彻底吞没。
曲云被关进了玄天门后山一间特制的禁制牢房,楚怀亲自下了三层灵力封印,确保他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明川没有急着审他,而是当晚就带着那只金属盒返回了万川宗。
灵虚真人已经睡下了,明川没有打扰他,把金属盒放在藏书楼的长案上留了张纸条,然后回住处歇了一夜。
第二天清早明川到藏书楼的时候,灵虚真人已经坐在长案前了。
金属盒被打开摆在案面正中,旁边放着几页摊开的拓片和一本翻开的旧册子。
老人家显然已经研究了好一阵子,案上的茶凉了大半也没有续。
明川在他对面坐下来:“认出来了吗?”
灵虚真人放下手中的放大透镜,指腹轻轻点了点金属盒内侧那行文字。
“这行字属于一种很罕见的古体铭文,老夫手头的资料里能对应上的只有寥寥数例。它的书写体系与灵域通用文字的源头不同,更像是域外某种技术传入灵域之后,第一代接触者为了记录而自创的转写符号。”
他翻开旁边那本旧册子,指给明川看其中一页。
那一页上画着几行字符,笔画走向和金属盒内侧的文字有极高的相似度。
页脚标注着一行日期和一行备注。
“谢氏第四代所录,源自碧落潭西北侧岩壁出土玉简。”
“又是谢氏……”
灵虚真人点头:“这一页是谢氏手稿中为数不多的带有铭文对照的页目。盒盖上的那行字,对应的含义大致可以理解为。门已开,待归。”
“门已开,待归。”明川把这句话低声重复了一遍。
“如果月轮阁一直在寻找向外发送信号的频率,那他们想打开的就是一扇向外通行的门。”灵虚真人道,“至于待归的含义,从字面意思看像是等待某个对象顺着这扇门回到这里。”
明川坐在长案前沉默了好一阵子。门已开,待归。
六个字撑开了一片巨大的想象空间。
月轮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在灵域各地埋设傀儡、开采血髓、测试频率,如果这一切都是为了开启一扇域外通道,那通道另一端的那个归者是谁,他对此一无所知。
他又想起曲云说过的那句话,月轮阁阁主知道得比我多。
“看来确实得去一趟圣域。”明川站起身,“找慧能大师聊聊。大梵寺几百年来一直保持中立不问世事,但他们知道的事情比摆出来的多得多。”
灵虚真人点点头:“好,去问问吧。问问也能让咱们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