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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9章 又入祖地

    紫楠大帝府邸的偏殿,光线偏淡,殿顶悬着几枚暗淡的星晶。

    林奕踏入殿中时,一眼就看见了帝咸。

    和记忆里那个意气风发、掌控万帝盟的帝境后期老牌强者相比,眼前这人苍老沧桑了太多。

    一身旧袍边角磨损,身上的帝威收敛得极深,像一团快要燃尽的余火,脊背微微佝偻,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疲惫。

    作为万帝盟之主,当年何等风光,可如今落在这般境地。

    帝咸听见脚步声抬眼,目光落在林奕身上,眼神复杂难言。

    他还记得初次相见,林奕不过是星陨城一个不起眼的执事,站在当时天宫秘境入口周边据点下方,曾对着他行礼。

    短短数几十载光阴流转,昔日那个需要仰着头看他的后来者,已经踏足源界顶端,成了赫赫有名的洪荒大帝。

    帝境巅峰对旁人来说随手可捞,而对他,则是看不见的鸿沟天堑。

    强弱异位,这落差压得他心口发闷。

    嫉妒像细沙,一点点磨着他早已不稳的心气。

    清理发散思绪,帝咸收敛心神,上前半步,微微躬身,姿态放得很低。

    “洪荒大帝,老朽有礼了。”

    昔日受他行礼的人,如今反过来向林奕躬身。

    林奕将帝咸的神色变化收入眼底,不以为意。

    自他成为星辉使后,在星陨城内他见到太多这种目光,似乎都在怀疑他林奕如何能在百年时间突破成为帝境巅峰中的人物。

    便是与林奕关系不错的古寒霜和李玄霸,也时常带着这种目光。

    “帝盟主,咱们也算老相识了,不必多礼。”

    林奕语气平淡,开口叙旧后,便顺势问起他这些年的遭遇。

    看似闲话家常,实则暗中观察,要一点点印证帝咸投靠过来的虚实,不敢轻信一面之词。

    “自天宫秘境出世后,老朽在玄天一脉的份量便直转而下,后来尊者交代我的几件事没办妥,便成了剥夺我万帝盟掌控权的由头...”

    谈及过往,帝咸声音低沉,又直言玄天内部情况。

    “玄天一脉看着对外铁板一块,内里派系倾轧,斗得凶狠,当初我因本源气之事狠狠得罪了金蛮,那位看着宽宏,骨子里记仇得很,等到玄天尊者把大权交到他手上,我自然就成了要被舍弃的牺牲品...”

    林奕静静听着,眉心微凝,暗中催动七情六欲类秘术,一缕极淡的神魂气息悄然扫过帝咸。

    片刻之后,他心中有了数,对方所言,并无虚言。

    至少帝咸对玄天一脉的埋怨是真情实意的。

    “你背弃玄天尊者,投到紫薇阵营这边,所求的好处是什么?” 林奕直截了当地问。

    帝咸苦笑一声:“紫楠大帝许诺,持续供给我修炼所需的本源气,我卡在帝境后期太久,瓶颈如同横亘眼前的天堑,无路可走,只能试着借种气法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寻到突破的机会。”

    “在玄天,金蛮这些年来与我矛盾频频,自是不希望我突破帝境巅峰,根本不可能给予我所需本源气,只有在紫楠大帝这里,老朽才能寻得突破希望。”

    林奕缓缓点头,心底那层戒备依旧没有卸下。

    他沉吟片刻,开口:“紫楠大帝如何应你的,我不管,但等动身前往祖地,我需带上你同行,我们若败了,你的结果便不用多说。”

    林奕的语气很重。

    若是帝咸心怀鬼胎,敢在围杀金蛮一事上算计他们,林奕出手,弹指间便能将他碾杀。

    帝咸早料到不会轻易得到全然信任,闻言没有半点意外,神色沉静:“好,到时候便劳烦大帝庇护。”

    林奕没再多说,目光扫过他憔悴落寞的模样,心底生出几分感慨。

    他还记得早年初见帝咸时,此人锋芒毕露,意气张扬,一身底气十足,哪里是现在这般心气溃散、如同垂暮老者的样子。

    他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林奕将要踏出殿门的一刻,帝咸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好奇:“大帝,帝某心中一直存着一个疑问,听闻大帝短短数十年,便将不灭体修至帝境巅峰,大帝走的,是源界流传的不灭体法门吗?”

    “还是说,大帝在祖地内得到了连尊者都羡慕的大机缘...”

    林奕脚步一顿,侧过头淡淡回道:“我之不灭体,算是自己开创出来的路子,严格而论,境界只算是不灭体帝境后期,只是肉身搏杀之力,足以同帝境巅峰不灭体抗衡。”

    “至于所谓的祖地大机缘,我若能得到,那你也太小看你跟了数百万年的玄天尊者。”

    说完,林奕不再多言,迈步走出偏殿。

    帝咸站在原地,望着林奕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殿内星晶微光落在他脸上,明暗交错,许久之后,他才低低叹出一声:“洪荒大帝,真后生可畏啊...”

    ......

    紫楠大帝行事素来干脆,和林奕敲定祖地围杀计划、林奕见过帝咸的当天,她便传令动身,没有半分拖延。

    除了紫楠大帝,林奕,还有冰心大帝和雏心大帝。

    后两位也都是林奕的熟人。

    一行人的行踪刻意藏着,伪装成一群入秘境寻宝探索的帝境小队,靠着林奕签发的身份令,混入了天宫秘境内。

    抵达天宫秘境内的海域后,林奕等人又通过海域下方的空间入口,来到了六源祖地内。

    赶路途中,林奕心中好奇,向身侧的紫楠大帝问起紫薇大帝的下落。

    紫楠大帝轻轻摇头后道:“有些内幕你也清楚,我不瞒你,但即便是我,也不清楚师兄如今身在何处。”

    她顿了顿,继续开口:“师兄最后露面,是和你的师尊五方道老祖一同消失的,我私下猜过,他们二人,大概率是进了九霄天界。”

    林奕眉峰一挑:“连接祖地与九霄天界的通道,封印有没有被损毁?”

    “那封印还是完好无损的,乾烬大帝一直派人在那地方守着,不过当年布下那层封印的,有他们二人参与,若是旁人,想要强行破开封印难于登天,可若是他们自己,自然有独有的法子绕开禁制,悄无声息出入。”

    林奕心中点点头,若是封印有漏洞可钻,那他抽空也要尝试一下,能否通过祖地去九霄天界逛一逛。

    相比较源界的资源,九霄天界更适合帝境巅峰发展。

    一路沉默赶路,不多时,前方大地隆起巨大的山体轮廓,五祖山遥遥在望。

    整座大山被一层淡淡的荒古瘴气笼罩,山势五分,五座主峰相依,正是他们此行的目标。

    林奕抬手一引,将一直被他收在混沌玄钟里的帝咸放了出来。

    紫楠将祖地地图铺开,地图上用朱砂勾勒出五祖山的山势、地脉与隐秘隘口,线条简略却精准。

    “你来标注,遗迹可能藏在哪一块。”

    帝咸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兽皮图上,指尖在靠近五祖山西侧偏角的一处山谷轻轻一点。

    “对了,老朽多言一句,金蛮他们一共四人,其中一人是星象主城的天机阁老,此人深耕星象天机一道,推演本事冠绝同辈,诸位若是没有顶级遮蔽手段,只要靠近这片山谷,很快就会被他从星象流转里推演出来。”

    紫楠大帝望着那个标记的位置,思索等会儿的行动路线,又低声感慨一句:“天机阁老,那是我师兄那个时代的老人物了,没想到,这位也是玄天早早安插在其他主城中培养的棋子。”

    帝咸闻言,垂着眼,眼底掠过一层晦暗无光的落寞。

    他和天机阁老、紫薇大帝本就是同一时代的人物,当年论根基、论悟性,他甚至还要更占优势,所有人都觉得他前路最宽,有望最先摸到帝境巅峰。

    可岁月翻覆,世事无常。

    昔日同辈一个个站到高处,成了源界举足轻重的大人物,就连林奕这个踏入星陨城还不足百年的后辈,如今地位和实力,也稳稳压过他一头。

    唯独他,困在瓶颈之中,在玄天阵营里忍气吞声,最后落得被一脚踢开、寄人篱下的下场。

    万般滋味堵在心口,他只是默默收回手,不再多言。

    林奕瞧在眼里,没有多说什么。

    在他看来,若帝咸一直是这种心态,那即便改修种气法,本源气资源充沛,也无法登临帝境巅峰。

    而想到前些时日自己钻研吞界法顺便学会的一道帝法秘术,林奕开口道:“遮掩一事,交给我。”

    自从成为星辉使之后,林奕身上汇聚的天地气运一日比一日雄浑浩大。

    周天道人遗留的记忆里,恰好记载着一门帝法,能够引自身气运笼罩周身,遮蔽天机推演,专克星象卜算、神魂追溯一类手段。

    紫楠大帝望着林奕:“可,劳烦你出手...”

    林奕不再迟疑,神魔气血汇聚,指尖捏起一道简单的印诀。

    雄浑内敛的气运自他体内缓缓流淌而出,像一层无形无质的薄雾,悄无声息铺开,将紫楠大帝、冰心大帝等人一并裹入其中。

    这层气运屏障不产生半点威压,连波动都压到近乎全无。

    同一时刻,五祖山深处,一处被临时开辟、隐匿在山腹夹层里的独立小空间。

    天机阁老盘膝坐在一堆刻满星纹的黑石中央,双手掐着星印,头顶悬着一面黯淡星盘,无数细碎星光在盘面流转。

    方才还顺畅推演的星轨猛地一乱,星点偏移、明暗颠倒,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蒙住。

    他眉头骤然紧锁,苍老的脸上浮出凝重之色。

    “古怪,星象突然异变,我们这一趟,恐怕要有波折。”

    他身侧,万幻城的千折手大帝斜倚在石壁上,一身幻纹黑袍,眼神带着几分不耐。

    闻言嗤了一声:“金蛮已经找到遗迹入口,万事俱备,你现在说有变故?莫非是你心生怯意,不想进去了?”

    天机阁老缓缓收回手印,声音平和:“我本就不擅长近身杀伐,若是把我留在入口,我可以布下帝阵,替诸位守住退路,在外接应。”

    千折手大帝眼神一冷,满是不屑:“话说得好听,谁能保证你不会临时反水,催动帝阵偷袭我们,独吞遗迹机缘?要公平,便一同进去,早入早出,遗迹里面所得宝物,四份平分,谁也别想单独留在外面。”

    两人一言不合,争执的气息在狭小空间里蔓延开来。

    一直闭着眼、默默调息肉身的金蛮缓缓睁开双目。

    沉冷的眸光扫过争执的二人,暗含愠怒。

    他心中微叹,自己手上人手本就紧缺,若非不得已,根本不会找来天机阁老与千折手大帝。

    这两人虽是玄天尊者早年埋下、安插在各大主城的暗棋,骨子里却从来不服他。

    整个队伍里,也就凝竹大帝还算听话稳妥,不然他绝不敢冒这么大风险,来探寻这处九霄遗迹。

    金蛮压下火气,转头看向另一侧静立的身影:“凝竹,你怎么看?”

    凝竹大帝早就从昔日的伤势中恢复过来,他一身青衫,神色冷静,从容开口道:“银虚老祖在外围替我们警戒,倒是不必在外面留人了。”

    “况且前些日子紫薇一脉调动人手,异动明显,只怕已经察觉到我们的踪迹。依我之见,抓紧时间探索遗迹,尽快拿到里面的东西,拖得久了,一旦紫薇的围堵人马赶至,我们困在里面,最后只会一无所获。”

    这话说得在理。

    金蛮沉吟片刻,很快拿定主意,目光扫过在场几人,沉声下令:

    “好!都准备妥当,进遗迹!”

    ......

    半个时辰后,林奕一行人循着帝咸标注的方位,穿过五祖山交错的谷壑。

    山间荒古道痕横七竖八嵌在岩壁上,四周静得可怕,连草木都没有半点声响。

    就在众人即将离开这片区域时,林奕脚步猛地一顿,沉声开口:“我们应该被发现了。”

    紫楠大帝神色一凛,摆出防御姿态。

    话音刚落,前方虚空微微震荡,银色气流翻涌汇聚,一道人影凭空凝在谷口那块巨大的黑石之上。

    来人身披银铠,但气息不强,应该只是一道分身。

    正是银虚老祖。

    “几位不请自来,潜入五祖山,不知有何贵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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