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银虚道老祖的分身恰好堵在前路,不差分毫,林奕眉峰微沉,心底掠过一丝诧异。
他们一行一路收敛气息,靠着帝咸给出的隐秘路径穿行五祖山,自以为行踪隐蔽,到头来还是被精准截住。
看来这五祖山内部当真藏有门道,不是单纯靠着人手巡查,而是布下了某种感应外敌的特殊机制。
他脑中闪过旧闻,传闻玄天尊者第一次潜入这片山地,同样刚踏入核心区域就暴露踪迹,随即遭到五方道老祖几人联手围堵,想来便是这套机制起的作用。
“既然已经暴露,那便战,动手吧。”
紫楠大帝没有半分迟疑,目光落在银虚道老祖这道分身之上,语气干脆。
对方只是一道分身拦路,没必要继续耗着试探。
“好。”
林奕也没觉得能一直潜藏到金蛮等人眼皮子底下,既然被发现,便只能执行第二套计划。
他掌心一动,混沌玄钟从袖口沉浮而出,沉沉威压缓缓铺开,蓄势待发。
银虚道老祖见到林奕等人一言不合便要直接开战,眼皮猛地一跳,连忙抬手示意:“且慢!诸位,本祖我可没打算拦着你们,看你们行进的方向,目标应当是金蛮大帝一行人。”
林奕单手托着混沌玄钟,挑起眉头,望着这道分身:“银虚,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银虚道老祖目光落在林奕身上,缓缓笑了起来:“洪荒大帝,你我之间也算有几分渊源,严格论起来,你拜入五方道兄门下,那也算是我们五祖山一脉的人,还记得上次你易容潜入五祖山,本祖可是成全了你,把你想要的东西交到了你手上。”
“本祖不是来拦你们的,金蛮大帝一共四人,就在后方不远处,我会利用五祖山的阵法,为你们遮掩...”
紫楠大帝立刻接话,声音清冷:“听你的意思,你打算出卖金蛮他们?”
“谈不上出卖。” 银虚道老祖摆了摆手,神色坦然,“我银虚从来就不是玄天一脉的属下,对我而言,哪边能让我摸到大道境的门槛,看到证道的希望,我便为哪边效力,没有固定的立场。”
林奕懒得啰嗦,混沌玄钟的威压依旧稳稳锁定对方,语气直截了当:“有话直说,不必拐弯抹角。”
银虚道老祖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正视林奕:“洪荒大帝既然信不过我,那我便说得明白些,金蛮他们眼下苦苦搜寻的遗迹,是我们五祖山先辈遗留下来的秘境,根本不是什么九霄天界遗迹,里面没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我明面上答应替他们在外围警戒,守住消息,可我没打算遵守这个约定。”
“你们大可绕去遗迹出口埋伏,等金蛮一行人从里面出来,就地围杀,一网打尽,这件事,我不会插手。”
听完这番话,紫楠大帝微微蹙起眉头,心底生出几分犹疑:“你是认真的?你和金蛮之间,有什么仇怨?以至于撕破脸皮?”
银虚道老祖缓缓解释:“那处遗迹,我早就视作自己的囊中之物,暗中谋划多年,结果金蛮偶然察觉此地,认定遗迹藏有大道境传承与宝物,无视我的阻拦,要强占秘境,先前我愿意和玄天一脉合作,前提是他们不动我的根本利益,如今金蛮动了我的底线,那自然没有继续合作的道理。”
听完后,林奕侧头和紫楠大帝对视一眼。
这个理由听上去逻辑通顺,利益冲突摆在明面上,挑不出明显破绽,可两人心底都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林奕和银虚道老祖打过不止一次交道,深知此人的性子,向来谨慎自持,步步稳妥,没有十足的把握,绝不敢轻易去招惹玄天尊者、紫薇大帝这一级别的人物。
眼下他主动倒戈,出卖金蛮,事情一旦败露,首当其冲便是玄天尊者的怒火。
林奕不相信银虚道老祖没有掂量过这份后果。
先前帮助玄天对付紫薇阵营,如今反手背弃玄天,这般在源界两大顶尖势力之间反复横跳,一旦尘埃落定,两边先后清算,银虚道老祖根本无处容身。
这等风险,不像是他会愿意承担的买卖。
就在这时,紫楠大帝身后,一直闭目敛息的雏心大帝骤然睁开双眼,一层极淡的透明丝线在他眼底一闪而逝,一道隐秘传音直接送入林奕等人耳中:
“找到其真身所在地了,在五祖山深处。”
“不过在其真身旁边,似乎还有隐藏的帝境巅峰,数量不少,气息全部刻意压制收敛,并非金蛮那一伙人。”
雏心大帝本就是紫薇一脉悉心培养起来的供奉,专精牵丝线帝法,最擅长远距离溯源感知。
方才银虚道老祖这道分身一现身,他便不动声色催动秘法,顺着分身的神魂联系反向追溯,悄然摸查对方真身方位。
紫楠大帝眉头骤然拧紧,目光不动声色扫过眼前那道银虚分身,同样以传音回问:“这么说来,银虚老祖是打算哄骗我们进入五祖山深处,再配合金蛮一伙,设下天罗地网围杀我们?”
“不好说。” 林奕神魂传音,声音沉了几分,“也有可能是第三方势力介入了。”
一个念头在他心底浮起,那些潜藏在银虚道老祖身侧的强者,来历很可能和九霄天界有关。
紫楠大帝心思一转,瞬间读懂了林奕话里的深意。
唯有攀上一个远比玄天、紫薇更强大的靠山,银虚道老祖才有底气肆无忌惮,不再忌惮两方事后的报复。
想通这一层,一缕凛冽杀意自紫楠大帝心底翻涌上来:“此人该杀,当初攻占祖地后,就不该留下他。”
她压下翻腾的杀机,继续传音:“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林奕目光平静落在银虚道老祖的分身之上,面上看不出半点波澜,缓缓传音回去:“先假意答应吧。”
顺着对方铺好的路子应下,装作采信他的说辞,前去遗迹出口设伏。
暗地里,他们便可借着这个机会继续探查,摸清楚银虚道老祖身边来人的底细,分清银虚究竟是打算借刀杀人,还是另有别的图谋。
贸然撕破脸,眼下他们反而被动。
打定主意,林奕抬眼看向银虚道老祖,语气平淡:“可以,只是希望老祖记住方才说的话,不要中途变卦。”
“这是自然。”
银虚道老祖分身闻言,眉眼间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
他心底暗自松了口气。
原本定下的谋划,是由他和身边的帮手出手,独自吃下金蛮大帝一行四位帝境巅峰。
计划铺排许久,眼看就要收网,没料到林奕一行人半路杀出,目标同样锁定这座遗迹。
银虚掂量得清楚,他这边的力量,倾尽全力拿下金蛮一伙已经是极限,若是再对上手握混沌玄钟的林奕,外加紫楠、雏心两位大帝,胜算几乎为零。
迫不得已,他只能临时改弦更张,派出分身出面游说,打算借林奕他们的刀,除掉金蛮,自己躲在暗处,静待双方厮杀之后坐收渔利。
念头一闪而过,分身抬手虚引,转身在前带路。
沿着五祖山外围山道前行,一路穿行在古木盘绕的山坳之间,不多时,一汪碧绿湖泊出现在众人眼前。
湖水静得诡异,水面不起半分涟漪,湖底隐约有淡淡的古纹沉浮。
“湖泊之下便是遗迹入口。” 银虚道老祖分身抬手指向湖面,“看水下新近留下的空间波动,金蛮他们已经进去多时,诸位就在此地布下阵法,守着出口,等他们出来,便可一举围杀。”
林奕侧头和紫楠大帝对视一眼,二人都没有多说,各自取出阵旗、阵盘,默不作声在湖岸四周落脚,着手布设帝境巅峰级别的锁杀大阵。
分身看着他们有条不紊地动工,表面含笑立在一旁,神魂却暗中连通深处的本尊。
五祖山腹地,一处隔绝神念的岩窟之内,银虚道老祖本尊闭着眼,心神感知着湖岸边的动静,眉头慢慢皱起,心底生出疑窦。
太顺利了。
从自己开口提议,到林奕几人应下,再到现在乖乖就地布阵,全程没有过多盘问,没有试探,平静得反常。
“莫非…… 他们已经看穿本祖的意图?”
他低声自语。
话音刚落,六道身影自洞窟阴影里缓步走出。
这六尊身形如同打磨光洁的琥珀水晶,轮廓面容一模一样,只是身上流转的道韵各不相同。
一尊萦绕冰炎,一尊卷动风雷,一尊弥漫生死气机,余下三尊各掌别的本源,正是御六气之术修成的一体六身。
其中一道水晶身影声线平淡,带着几分杀伐之意:“既然已经起疑,不如直接出手拿下这四人,有我在此,大道境之下,没人能从这片地域逃出去。”
“不可莽撞。” 银虚道老祖缓缓摇头,语气凝重,“那林奕手中的混沌玄钟防御力骇人,当初玄天所化一道分身亲自出手,催动御六气全力轰击,都没能破开张钟的防御,你六身合一,自问能胜过玄天?”
这一体六身闻言,却没有半分忌惮,水晶般的面孔上透出贪婪:“能硬扛玄天分身攻击的大钟,倒是件难得的宝贝,如此至宝落在一个后辈小儿手里,实在可惜,等把他们尽数拿下,这口玄钟,我要了。”
“先等计划走完再说。” 银虚压下对方急于动手的心思,“除了岸边这几人,湖底遗迹里的金蛮一伙同样棘手,一旦他们提前察觉遗迹是陷阱,果断抽身退走,我们所有布置,就要功亏一篑。”
一体六身淡淡一笑,底气十足:“放心,遗迹里的局是我亲手布置,里面留下的机缘宝物,都是我早年收藏的珍品,就算是我自己进去见到,都难免动心,金蛮这群人一心渴求大道境传承,只要心神被宝物牵动,贪念一起,就逃不开陷阱束缚。”
洞窟之内话音落下,湖岸边,林奕捏着阵旗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雏心大帝牵丝线秘法一直悬在虚空,顺着神魂链路,将岩窟里的对话,断断续续送了过来。
紫楠大帝手中阵盘轻轻一转,淡紫色的阵纹在盘面之下暗流游走,她目光落在镜面一般不起波澜的碧绿湖面上,神魂传音送到林奕心底:“果然是圈套,遗迹本身就是陷阱。”
她顿了顿,压下心底的惊意,继续传音:“没想到金蛮一行人,到头来也只是被算计的棋子,听方才那道外来者身影的口气,底蕴极深,怕是和我师兄一个层级,属于帝境巅峰里站在顶端的人物。”
她心里清楚,他们四人当中,唯有手握混沌玄钟的林奕底气最足,硬抗强敌的指望大半在他身上,当即问道:“洪荒大帝,你打算怎么做?”
林奕此刻捏着阵旗,指尖轻轻一振,一道道暗金色阵丝顺着湖岸的地脉悄然埋入泥土,布置阵法的动作半点没有停顿。
面上依旧平静无波,传音回她:“难得对方愿意给我们这段从容布阵的空隙,既然这样,我们照旧布下大阵,以不变应万变,只是阵核要改一改,这道帝阵不能只做困杀之用,还要叠加厚重防御,到时候我们四人依托阵力联手,一同抗衡那尊一体六身的存在。”
“好,听你的。” 紫楠大帝没有迟疑,当即调整手中阵盘,配合林奕改动阵基。
一旁的冰心大帝与雏心大帝心神本就和二人相连,方才岩窟内银虚与那琥珀身影的对话,他们尽数听在耳中。
两人心底都悬着一块石头,隐约生出几分忌惮。
可看着林奕有条不紊排布阵旗,紫楠大帝神色稳静,不见慌乱,两人躁动的心绪也跟着定了下来。
冰心大帝抬手取出数枚冰魄阵印,按方位嵌入岸边岩石;雏心大帝指尖缕缕透明丝线散开,悄无声息铺满整片空域。
她们各自开始在这片湖泊上方做好准备,以应对稍后的大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