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赫伯特躺在半空中，後脑勺枕在斯凡妮柔软的胸口，能感党到她的心跳从背後传来，平稳而有力。左侧的斯凡妮分身按着他的右臂，手指从肩膀一直揉到手腕，力道均匀而沉稳。
右侧的分身按着他的左腿，掌心贴在大腿外侧，缓慢地画着圈。
她本体的手则按上了他的太阳穴，指腹轻轻打着旋，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
「先什麽都不要想，什麽都不要做，好好休息一会儿吧。」
斯凡妮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
赫伯特呆呆地看着她，灰色的眼眸里满是困惑。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咦？
你这是在做什麽？
按摩？
这不对吧！
你平时不是这个画风的啊。
这种温温柔柔的事情，一般都是芙蕾梅在做的………
而斯凡妮低头看着他，笑眯起的眼眸里映着他疑惑的表情。
「嗬嗬，很奇怪吗？」
她看出了他的疑惑，高深莫测地笑了起来，嘴角弯成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这是摩尔家族流传的技法，可以让你好好恢复精力。」
斯凡妮轻声说着，将手指从他的太阳穴移到额头，轻轻抚平他眉间微微蹙起的褶皱。
「你经过这麽多天的……征伐，就算你的肉体跟得上，精神上也肯定没有好好休息。」
黑暗精灵小姐现在很清楚赫伯特此刻的状态。
虽然他现在从外表看上去没有任何问题，依旧精力充沛，精神好像也算是饱满。
但其实，他的精神已在连番征战中感到疲惫。
问他顶不顶得住，那肯定是顶得住。
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
但如果问他要不要休息一会儿，那大概也不会拒绝。
没关系，问题不大。
黑暗精灵的知识已经告诉斯凡妮该如何处理这种情况了。
她顿了顿，手指顺着他的眉骨滑到颧骨，又沿着脸颊的轮廓一路向下，最後停在他的下颌。经过特殊调整的魔力从指尖深入肌肤，轻微刺激着不同的位置。
「别多想了，先休息一下吧。」
她笑了笑，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声音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然後，她非常自然地说道：「等你休息完之後，我可不会允许你找藉口哦。」
什麽「累了」、「今天没来感觉」、「太困了」、「等一会儿行」之类的藉口，还是说给其他人听吧。阴暗地域向来是不相信眼泪的。
黑暗精灵有一万种方法让你硬气起来。
一万种！
她的声音很轻，语气也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事实。
但赫伯特听出了那平静表面下的笃定。
那不是威胁，也不是警告，只是一个不容拒绝的告知。
给我支棱起来！
终於明白之後将要面对什麽的赫伯特嘴角抽了抽，欲言又止。
「……」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麽。
但看着斯凡妮那双平静如深潭的眼眸，看着那三个一模一样的、都带着同样温柔且「危险」笑容的面孔，他忽然觉得说什麽都是多余的。
最终，赫伯特放弃了抵抗，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那我就老实听话了。」
「嗯，交给我吧。」
斯凡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满意的笑意，手指上的动作变得更加灵巧。
赫伯特摆了，开始享受大战之前的补给。
纠结什麽？
有什麽好纠结的。
自己未来就是这种被人折腾的劳碌命了啦。
你自己选的嘛，偶像！
斯凡妮的手指在他身上游走，每一次按压都精准地落在他最疲惫的穴位上。
那手法确实不一般，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像是在赫伯特的身上演奏一首无声的乐曲。
指腹按下去的力度恰到好处，不轻不重，正好能感觉到酸胀，却又不会让人感到疼痛。
赫伯特能感觉到细微的魔力从她的指尖渗入，顺着他疲惫的肌肉游走。
那魔力很柔和，像温水一样缓缓流淌，所过之处，那些紧绷了数日的肌肉纤维一根根松弛下来，像绷紧的琴弦被一只温柔的手慢慢调松。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眉头舒展开来，整个人陷在了一种半梦半醒的放松状态里。
三个斯凡妮的配合天衣无缝。
一个按头，一个揉肩，一个捏腿。
手法各不相同，节奏却完全同步，像是同一个人长了六只手一一不，她就是同一个人长了六只手。左侧的分身按完了他的右臂，又开始揉他的手掌，指尖在他的掌心画着圈，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又轻轻合拢。
右侧的分身则从大腿移到了小腿，指腹沿着胫骨一路向下，在脚踝处停留了一会儿，然後开始揉他的足底。
本体的手则一直停在他的头上，手指插进他的白发里，轻轻梳理着，指尖时不时按一下头皮，带来一阵酥麻的舒适感。
「舒服吗？」
斯凡妮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笑意。
「愿……」
赫伯特含混地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是在梦呓。
他上辈子没有去洗过脚，更没上过三楼，对被人按摩这件事一直兴趣不大。
但现在，赫伯特觉得这按摩啊……该按还是得按一按的。
真的挺舒服的。
至於自己之後会遭遇什麽样的合体技围剿……那不重要。
他已经懒得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打了这麽久的仗，难道还不能享受享受了吗？
这麽一想，赫伯特乾脆彻底摆了。
不去想命运教会有什麽阴谋，不想那些神明在打什麽算盘，不想接下来还要面对什麽。
现在，他只知道自己很累，是时候该放松一下了。
「对了。」
斯凡妮一边按着，一边像是聊家常地说起：「对於他们的文明，我有一些想法。」
「嗯？」
赫伯特闭着眼睛，含糊地应了一声。
「他们走的那条路……血肉与机械的结合，其实挺有趣，也挺有潜力的。」
「虽然粗糙，但方向是对的。」
赫伯特睁开眼睛，眉头微挑，问道：「你这意思是……你也准备尝试将血肉与机械结合？」「嗯。」
斯凡妮点点头，指尖在他肘弯处轻轻打了个圈：「我是觉得，如果就这麽放弃，实在是有些可惜。」「他们的思路没有问题，只是没有足够的时间完善，胆子也太小了。」
她顿了顿，手指继续向下，握住他的手腕，拇指在他掌心慢慢揉按。
赫伯特想到了当初在记忆中看到的画面，沉默了一会儿，重新闭上眼睛，轻声道：「嗯，如果给他们足够的时间，也许真的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挺好的，你放心去研究吧，不会有问题的。」
「诸神虽然一直在试图遏制凡间文明的发展，但你这种血肉与机械结合的道路反倒不会让池们太在意。血肉机械这种一眼就不对劲的路子还是有相对的局限性，很难推广到千家万户，对池们的统治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斯凡妮也想到了这点，轻轻嗯了一声，接着继续给他按着另一只手臂。
而就在这时，赫伯特忽然开口：「对了，斯凡妮，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什麽？」
「成为英雄的感觉怎麽样？」
斯凡妮的手指停住了。
赫伯特感觉到三个斯凡妮的动作同时僵了一瞬，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转过头，看向身後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黑暗精灵小姐的表情有些奇怪，像是听到了什麽意料之外的问题，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英雄？我吗？」
她愣了一下，然後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我可没有做什麽能够被称作英雄的事情。」她的手指重新动了起来，但力道比之前轻了一些。
「你们才是英雄。」
「瓦伦蒂娜正面挡住了邪物，琉卡莉娅救了那些灵魂，芙蕾梅消灭了血肉虫群，路希尔给了吞噬者致命一击…」
她一项一项地数着，语气平淡，没有嫉妒或羡慕，只有令人侧目的冷静。
「相比之下，我又做了什麽呢？」
「我只不过是观察着封印的状态，没有在正面战斗上帮上任何忙。」
「所以，我不是英雄。」
赫伯特听她说完之後，没有立刻回应。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平静的眼眸，然後认真地说道：「不对，你也是英雄。」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斯凡妮的动作彻底停住了，她低下头，对上赫伯特那双认真的灰色眼眸。
「我是吗？」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赫伯特，又像是在问自己。
赫伯特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你是。」
「我说的。」
斯凡妮沉默了很久。
她的手指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那双看似冷静的眼眸中好似有什麽东西在慢慢融化，像是冰雪消融後露出的新土。
然後，她笑了。
有些无奈，也有一些释然，接受了赫伯特的说法。
「好吧。」
她轻声说，手指重新落下，继续在他肩头揉按，力道比之前温柔了许多。
「既然你这麽说，那我就是吧。」
黑暗精灵小姐低下头，在圣骑士的额头上轻轻一吻，低声道：「谢谢你，让我成为英雄。」虽然斯凡妮对於成为英雄这件事没有任何的兴趣，但如果这是赫伯特所希望的……她愿意接受。至於成为英雄的感觉嘛。
倒也不错。
之後，斯凡妮的按摩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
说是按摩，其实更像是某种……神秘的仪式。
赫伯特能感觉到，那些渗入他体内的魔力并没有消散，而是在他体内缓慢地游走，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那些散乱的精力一点点收拢。
赫伯特的呼吸越来越沉，意识越来越模糊。
他感觉自己像是泡在温水里，身体在一点一点地下沉，周围的一切都在变得遥远。
耳畔的声音，感受到的触感与温度，全都在慢慢褪去，只剩下纯粹的放松。
他有段时间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自从决定要从吞噬者那里虎口夺食地抢人以来，他的身体和精神就一直处於某种紧绷的状态。不是刻意的，而是自然而然的。
就像一根被拉开的硬弓，一旦拉开就很难再完全松弛下来。
而现在，斯凡妮正在帮他一点点地把那根弦松开。
不是粗暴地一松到底，而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让那根弦在放松的同时依然保持着应有的张力。这才是摩尔家族技法的精髓所在。
不是让你彻底瘫软，而是让你在放松之後依然能够迅速恢复状态。
就跟脾气一样，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也得软。
这是黑暗精灵家族在丰富的夜生活中总结出来的宝贵经验和技法。
「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斯凡妮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没有丝毫的疲惫，反倒带着一丝满意。
就像是很满足自己的劳动成果一样。
「感觉怎麽样？」
赫伯特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目光比之前清亮了许多，那种因为连续征战而产生的倦怠感已经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充分休息之後的清爽。
虽然只休息了半个小时，但却感觉像是长长地睡了一觉。
各个地方都……活力满满。
「感觉很不错。」
他诚实地回答，声音也比之前有力了一些。
斯凡妮闻言笑了笑，手指从他发间抽出，轻轻捏了捏他的肩膀。
「那就好。」
她的声音依然温柔，但赫伯特能听出那温柔底下藏着的深意。
那是一种蓄势待发的期待，像一只已经瞄准猎物的蜘蛛，正在等待猎物自己走进网里。
赫伯特感受到了那股危险的气息，嘴角抽了抽。
呱！
她想吃了我！
赫伯特眨了眨眼，不抱希望地问道：「那个，咳，群殴可不是英雄所为…」
「嗯？」
斯凡妮歪了歪头，本体和分身同时有了反应，三双眼睛全都无辜地看着他。
「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
「不能。」
三声回答乾脆利落，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赫伯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行吧。
他深吸一口气，从斯凡妮的怀中坐起来，转过身，面对那三个一模一样、都带着同样温柔笑容的黑暗精灵。
「那就·……」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有些无奈又有些期待的笑。
「来吧。」
斯凡妮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得意，没有狡黠，只有一种发自内心与本能的愉悦。
三个分身同时向前，站成一圈，六只手同时伸出，将赫伯特包围在中间。
黑暗精灵小姐等了这麽久，可不是为了只给他按摩的。
而在赫伯特被诸位魔物娘们排着队车轮战的时候……真正排队的人，其实远不止那些。
就比如说……
远在光辉圣城之中，有一轮烈日也在偷偷胡思乱想着。
「嗯。」
艾伯斯塔感受着那数天前被吸收的毁灭之力，心中闪过一个有些不像池的天真想法。
「他是不是快来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