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
下午两点左右,北上的国际列车穿过密集的铁轨,缓缓驶入雅罗斯拉夫尔火车站。
俄语广播回荡在站台上,穿着厚大衣的旅客提着行李来回穿行,冷风顺着刚刚打开的车门灌进车厢。
老倒爷没有急着下车,而是坐在床铺上愣了好一会儿。
从苏赫巴托到莫斯科,整整几天时间,别说持枪劫匪,夜里连一次砸门声都没有响起。
旁边的中年倒爷解开缠在腰上的绳子,又把装钱的皮包从棉衣里掏了出来。
直到看见窗外的莫斯科站牌,他才终于相信,这趟路真的走完了。
中年倒爷转过头,看向正在搬货箱的向南:“小兄弟,还真让你说中了。”
“这一路居然真的没有劫匪。”
老倒爷也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
向南把货箱扛到肩上,笑着看了两人一眼:“我上车的时候不是说了吗?”
“以后一段时间,都不会有劫匪了。”
“该挣钱挣钱!”
说完,
向南转身走下列车。
两名倒爷看着他的背影,半天没有说话。
他们想不明白,这个看起来第一次跑国际列车的年轻人,为什么能说得这么准。
更不会知道,那些曾经盘踞在铁路沿线的劫匪、警察和边防军官,早就已经没有机会再登上任何一趟列车。
沈飞拎着皮箱走下车厢。
其余十二个人也从不同车门陆续下来,隔着一段距离混在旅客当中。
沈飞刚刚走出几步,便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前方。
瓦西里穿着一件黑色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带着熟悉的笑容。
安德烈站在旁边,魁梧的身材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瓦西里主动迎了上来:“沈,来了莫斯科也不提前打声招呼?”
“你是没把我当朋友,还是想试试能不能从克格勃眼皮底下混过去?”
沈飞停下脚步,皱眉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趟车上?”
说完,
他回头看向向南等人。
自己刚刚进入毛熊,没有联系过瓦西里,也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行程。
如果瓦西里提前知道了这趟列车,那只能说明向南他们入境以后就被克格勃盯上了。
向南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十二个人虽然依旧站在人群里,神情却全都发生了变化。
这次的出境手续、行进路线和汇合方式,全都是向南亲自安排的。
他们分批入境,沿途没有联系任何当地人员,汇合以后也没有使用过电台。
无论怎么想,向南都想不出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陈耳东皱着眉说道:“我们一路没有发过电报,也没有碰过任何无线电设备。”
高城跟着说道:“证件和入境手续都是真的,沿途检查也没有出问题。”
顾准没有说话,只是把皮箱换到左手,右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迅速扫过周围人群。
赵石头也很快发现,站房门口和立柱旁边,至少站着五六名没有携带行李的男人。
那些人看起来互不相识,站位却刚好控制住了附近几个出口。
王辉脸上的笑容也没了,压低声音骂道:“不应该啊。”
十二个人都在回忆这几天的每一个细节。
他们不是害怕被克格勃发现。
他们只是无法接受,自己竟然连哪里露出了破绽都不知道。
瓦西里看见众人的反应,忍不住笑道:“别怪他们。”
“我们克格勃又不是吃干饭的。”
“一整支华夏特种小队进入毛熊,我们要是连一点消息都收不到,卢比扬卡大楼门口的牌子也该摘了。”
沈飞想了想,觉得这话确实有道理。
这里毕竟是毛熊。
克格勃如果连一支入境的外国特种小队都发现不了,也不可能成为全世界最有名的情报机构之一。
沈飞重新看向瓦西里:“他们到底在哪一步暴露的?”
向南等人也同时看了过去。
瓦西里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安德烈抱着胳膊站在旁边,嘴角已经忍不住扬了起来。
瓦西里轻咳一声:“其实吧....他们没有暴露。”
沈飞眉头一挑:“什么意思?”
瓦西里有些尴尬地解释道:“你们这次交流团的名单,我半个月前就已经看过了。”
“名单上的那些人,我全都认识。”
“可就在昨天,补充名单里突然多出了一个叫周飞的年轻人。”
“二十三岁,来自羊城军区,履历只有简单几行,却能临时加入这么重要的军事交流团。”
瓦西里伸手指了指沈飞:“我把整个华夏军队想了一遍。”
“除了你,我实在想不到还有第二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能让那些将军专门给他加一个位置。”
“再顺着周飞这个名字查一下入境记录,我自然就知道你坐的是哪趟列车。”
站台上安静了几秒。
向南原本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
高城重重吐出一口气,忍不住骂道:“难怪老子把这几天的行程想了三遍,也没找到问题。”
陈耳东淡淡说道:“因为本来就没有问题。”
顾准松开皮箱把手,抬头看了沈飞一眼,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江白更是没忍住,小声嘀咕道:“闹了半天,不是我们露了馅,是零号自己太好认了。”
沈飞转头看向他:“你话挺多?”
江白立即闭上嘴,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压不住。
安德烈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沈,你训练出来的人确实很厉害。”
“至少他们隐藏身份的本事,比你强多了。”
沈飞没有搭理他,只是缓缓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瓦西里笑着摆了摆手:“走吧。”
“你们的交流团昨天就已经抵达莫斯科,今天的安排是参观我们的空军装备。”
“现在赶过去,还能看见后半场。”
“不过我得提前告诉你。”
“飞机、发动机和雷达,你们想怎么看都没问题。”
“可真想把那些东西带回华夏,就得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说到本事两个字时,瓦西里意味深长地做了一个端酒杯的动作。
向南等人几乎同时看向沈飞。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了那天晚上,六名总教官轮流上阵,最后横七竖八趴满餐厅的场面。
众人的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沈飞也听懂了瓦西里的意思。
在华夏,酒桌上的本事讲究的是人情世故。
什么时候敬酒,酒杯应该放多低,谁坐主位,鱼头又该冲着谁,每一步都有规矩。
毛熊就简单多了,伏特加往桌上一摆,谁先趴下,谁就闭嘴。
想到这里,沈飞嘴角缓缓扬了起来。
喝酒吗?
那就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