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虚」究竟是什麽地方?
这个问题难以回答。
或许可以用一种简单的,容易让人理解的说法就是:比曾经的天庭更深层次的虚空。
但实际上天庭有「三十三重天」,其实就是三十三层虚空。
而虚空所谓「层」的概念,并非像书页那样一层一层。
但因为太过复杂,其实你也可以这麽简单地去理解。
万生老母、大囿山神君、穿山甲妖神这些,其实都是在三十三天的最低一层。
而「深虚」显然不在这三十三天中。
三十三天和阳世间绝不可能有任何的重叠、接触,但「深虚」却可以随意地闯入三十三天、阳间、浊间和阴间!
它本身就是混乱和毁灭的产物,不受任何的规则限制。
深虚中没有传统意义上的「生命」,里面有数目不可知的「神屍」,而那些神屍都已经诡变,成为了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出来的可怕存在!
许源曾经几次跟「深虚」有过交集,不过那都是深虚一出现,他就立刻遁走。
那个时候的许大人甚至还不是上三流,根本没有探索和研究深虚的资格。
但现在,许大人面前的这只漆黑木盒中,就放着一块从深虚中脱落的物质!
这盒子的材质,一看就跟监正大人之前给他的那只相同。
说明里面装着的东西非同小可!
许源手掌按着盒子,很想现在就打开一却又有些迟疑。
监正大人说这东西能帮自己丹修水准升一流,而自己现在觉得还有所欠缺————
监正大人才是真的「赏罚分明」啊,自己冒险去了西番的历史时空,阻止了运河龙王对西番历史的篡改。
监正大人就立刻送来了这件「礼物」。
槿兮小姐又说道:「爷爷说他猜测深虚可能就是一切诡异的源头。
天疫疮痂背後,就是深虚。
不过那个时候天疫疮痂没有被掘开,深虚无法渗透进这个时空。」
槿兮小姐又摇了摇两只白生生的玉手,说道:「但爷爷专门跟我强调了,这是他的猜测,现在还没有证据。
就算是他,也不敢轻易去窥探深虚。」
许源点头,手掌摩挲着盒子,问道:「监正大人有没有说,这碎片来自於诡变的神屍,还是深虚中别的什麽东西?」
槿兮小姐摇头:「爷爷说他也不能确定。
这东西不知怎麽就从深虚中脱离,在茫茫虚无中漂流,他是忽然之间心血来潮,感应到了这东西,才能出手截取到。
但他也没有仔细去研究,只是觉得此物似乎对你会有帮助,就让我送过来了。」
许源颔首抱拳:「辛苦师妹了。」
「不辛苦的。」槿兮小姐莞尔一笑,娇小玲珑,却又有着大家闺秀的风范:「师兄一定急着研究这东西,师妹就不打扰你了。」
许源起身道:「我送送师妹————」
「不用了,」槿兮小姐笑道:「让闻人师兄送我就好。」接着她又调侃了闻人洛一句:「反正他一天也没什么正事。」
许源也笑了。
槿兮小姐离开之後,许源仍旧有些犹豫要不要现在就打开盒子看看里面究竟是什麽东
西。
丹修的二流升一流很困难。
这一门易学难精,入门容易,但是高水准的少。
首先要满足几个硬性条件:
内丹、外丹、火焰都达到一流水准!
对於许源来说,外丹就是剑丸。
有些丹修的外丹未必是「金丸」,也可能是封印了某种诡术的诡丹。
甚至有丹修直接将某件匠物直接炼成自己的外丹。
内丹、外丹都可以有多颗,但其中之一,必须达到一流。
而火焰自然就是腹中火。
但并非所有丹修的火焰都藏在腹中,腹中火是丹修最常见的火。
此外也有喉间火、鼻窍火、脑容火等。
满足了这些硬性条件,才算是夯实了根基,然後可以冲击一流。
一流丹修的晋升标准是:炼神!
这个「神」的涵盖范围很广,可以是神明、神性、神格、神兵、神丹等等。
但必须要达到「神」的标准。
由此可见丹修一流的难度。
七大门中,相对来说反倒是神修晋升一流最容易。
但同样的,神修到了上三流,短板也较为明显,很容易被克制。
神修更擅长一对多的群战,如果同为一流,神修往往会落入下风。
你还是二流水准的时候,就让你的内丹、外丹和火焰全都要达到一流水准,只是这一道硬性门槛,就拦住了绝大多数丹修。
就算是许源,到现在剑丸的水准也还没达到一流。
而炼神————就更是难办。
邪祟遍地的时代,神明隐匿,你连神都找不到,又怎麽炼?
就算是运河龙王,祂也只是「运河龙王」,而没有自称「运河龙神」。
据许源所知,七玄殿中确切的一流丹修,只有的一位,便是高节公。
白涯公一直对外宣称自己是丹修,但许源跟他合作多次,白涯公战斗中使用的,反倒大都是文修的手段。
很难确认白涯公到底是丹修还是文修。
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白涯公不主动说,许大人是绝不会去问的。
这也是对一流的尊重。
许源现在倒是有点好奇,高节公当年是怎麽迈过一流的关卡。
一时间许大人思绪纷乱,但最後还是定了定心神,抬手打开了盒子。
还是要先看看究竟是什麽东西,也好确定自己接下来冲击一流,该往哪个方面做准备o
木盒拉开,一股陈旧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如同云雾烟霞一般升腾而起,却是萦绕在许源周围,不断环绕并不散去。
许源低头去看,只见木盒内躺着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单黑色物质。
黯淡无光、形状并不规则,有点像是牙齿、骨骼、鳞片等等,被烧熔凝结在一起,却又有一些像是经络、血管之类的东西,缠绕在表面。
打开这盒子的同时,许源便催动了自己的「百无禁忌」。
既然是从深虚中脱落的碎片,许源推测侵染一定极高,提前做好了防备。
可是「百无禁忌」命格却并无什麽反应。
许源心头疑惑,皱着眉头想了想,又尝试将萦绕在自己身外的那些古老腐朽的气息,微微吸进了鼻孔一些——仍旧没有侵染发作。
但就在下一刻,许源忽然感觉到一阵恍惚,一刹那间,无数纷杂混乱的画面,从这种气息中直钻入脑海。
这种气息里,竟然携带着大量的信息!
许源看到了无穷的星海,茫茫的黑暗。
还有许许多多自己完全不能理解的画面。
画面中有一些可能是某些庞大无比的生命体,有一些是各种令人震撼的天文奇观,有一些是让人无法理解奇特演变,有一些是穿梭虚空的可怕光流————
这种淡淡的气息之中,竟然蕴藏着海量的信息,许源曾经无数次的接收过阴兵们传来的记忆,一个人一生的记忆驳杂庞大,但许源却感觉,这气息中携带的信息量,比自己之前浏览过的所有记忆,加一起还要多出好几倍!
这些信息绝大部分,许大人都无法理解究竟是什麽。
但许大人也能猜出来,这是这块碎片,在虚无之中漂流所经历的事情。
也可能还有一部分,是它还未从「深虚」中脱离时候,还是「主体」一部分的经历。
而许大人也有了一种明悟:「如果未来我的层次能达到一定的高度,这些信息对我有大用处。」
但是现在,许大人就像是守着一座金矿山,却没有开采的手段。
吸入的这些气息仍旧没有让许大人身上的侵染提升,许源就更奇怪了:「这种从深虚中脱落的碎片,竟然真的没有一点侵染?
这不正常啊————」
「深虚中的那些存在,就连浊间都能侵染!」
「难道说是在虚无中漂流太久,侵染已经消散殆尽?可也不对呀,虚无中本就有着极强的侵染,只怕不亚於浊间————」
许源有些想不明白,但既然「百无禁忌」都已经确定,这东西上没有侵染,许源也就没什麽顾忌,伸手把这块碎片拿了出来。
出手就是刺骨冰寒,甚至让许源这位二流丹修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腹中火轰的一声腾起,起了应激反应。
许源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指上,已经蒙上了一层淡蓝色的寒冰一而诡异的是,许大人竟然在这寒冰的表面,看到了一层金属光泽!
「究竟是什麽东西?」许源满心迷惑。
这古怪的寒冰覆盖了许源捏住这碎片的三根手指,许源尝试用腹中火去融化,却毫无反应。
而被「冰封」的三根手指,许源却并无被冻僵的感觉。
许源尝试着将手指抽出来,也很容易就做到了。
留下了一个「冰壳」一样的东西。
但许源再次用手指去触碰了一下,轻轻敲击,却发出了金属的铮铮声!
「不是冰。」许源暗暗惊讶,又将这东西拿起来,在眼前仔细观察,忽然有个奇怪的念头冒出来:
这东西能不能「饵食」?
监正大人乃是心血来潮,所以截取了这东西,觉得对自己晋升一流有帮助。
那麽饵食之,将剑丸提升到一流的水平,同样是帮助自己晋升一流。
许源想到此处,丹修的本能就有些压抑不住了,感觉口水在分泌!
要论起皇明修者中最管不住嘴的,那肯定是丹修!
想到了这个可能之後,许源接着又反推回去:这东西毫无疑问和「神」是沾不上边的。
即便当年可能是神屍的一部分,但现在已经毫无神性了。
而且这个时代,遗神、职业神都已经出现,诡神也将出现在大地上,那麽自己升一流的难点,并非是「炼神」,而是如何将剑丸提升到一流水准。
许大人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就这麽一再的说服了自己。
但毕竟事关重大,许源也不敢就这麽去冒险,於是许源将这东西放回了盒子里盖好,揣在怀里,快步出了衙门,径直去找搬澜公。
升一流之後实力大增,又没有七玄殿老一流们压着他,乖徒儿每天修行进步如飞,修行之余就贴心地给他捏肩捶背如果不是他身为一流,能够清晰地感应到整个阳世间正在朝着诡异治世的深渊滑去————这样的好日子,他再过三百年也不嫌腻呀。
但是今天许源一登门,老公爷就叹了口气,知道最近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但听到许大人的要求,搬澜公又有些意外:「只是让本公爷帮你联络高节公?」
「是的,」许源道:「我有些丹修方面的问题请教。」
这事本来应该找白涯公。
上次带许源去见高节公的就是他老人家。
但白涯公还在闭关,那就只能来找搬澜公了。
然後许源又看了老公爷一眼,补充道:「我不能让老公爷为难,高节公有什麽条件可以提,只要在我承受范围内,我都会接受。」
搬澜公被这小子那一眼瞧得有些不舒服,神马意思?就是暗戳戳的编排本公爷在七玄殿中影响力不够,不给好处请不动高节公呗?
老公爷不得不说,这臭小子看人真准!
老公爷一进七玄殿,就跟那些老一流们闹得很僵。
而高节公虽然跟王婶有旧,但上次见面人家也只是提了一嘴,并没有在这方面深聊这份人情,很可能也在上一次的指点中耗尽了。
所以许源这一次请教,愿意支付「束修」。
搬澜公从院子里的躺椅上起身,挠挠自己杂乱的胡子,说道:「行,本公爷这就带你去西山别苑。」
一老一少出了北都城,没多久就进了西山。
但是一进山就被皇城司的人拦了下来。
皇城司居然在进山的路上设卡。
这处关卡带队的竟然是一位掌律!
这让许源感觉有些奇怪,上次来的时候,山里并没有设卡,不准人进山。
而且就算是要设卡,审查进山人的身份,这样一处关卡按说一位巡检已经足够了,不至於由一位掌律负责。
那掌律看到是许源和搬澜公,便为难地拱手道:「老公爷、许大人,还请莫要为难下官。」
许源皱眉问道:「出了什麽事?」
掌律只是摇头,说道:「两位请回吧,这西山暂时不准人进出了。」
如果是别的事情,许源肯定不会为难这掌律,大家都是听命当差的人。
但这一次要找高节公,事关自身升一流,许源还是拱手说道:「如果确实不让进去,可否请兄弟帮忙递个信进去。」
「这————」掌律很为难,犹豫半晌,又道:「许大人,不准进出,就算是下官帮你把信送进去,也没什麽用处啊。」
许源却是不再多说,简单地写了一封信,然後当着掌律的面,将信和一张一千两的银票,一起塞进了信封,递给掌律。
掌律眼睛一亮,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就把那信封接了过去。
掌律叮嘱手下的弟兄们守住关卡,不准放任何人进出,然後自己带着信飞快进山。
许大人和搬澜公就在关卡外等着。
虽然不准进出,但高节公乃是一流,必定不在限制之中,他想出来谁也不会阻拦他。
等了小半个时辰,皇城司的掌律出来了,拱手对许源说道:「许大人,高节公回话,请您回去等候,他回去找您。」
许源点点头,跟搬澜公一起原路返回。
路上两人没有再说话,一直到进了北都城,搬澜公才忽然开口问道:「你猜————为何要封了整个西山?」
许源和搬澜公眼神对视,双方心中都有了答案,却都觉得不必宣之於口。
一老一少各自归家,不多久天就黑了,许源吃了晚饭,梨花伺候着他洗漱之後休息。
夜半时分,许源忽然睁开眼来,窗外月光照进来,在窗户上映出一道身影。
许源本就是和衣而卧,直接就起身来开门,恭敬一拜:「老公爷请进。」
高节公微微颔首,负手走进屋中。
许源在信中给了高节公一个不能拒绝的价码:
一头九阶魔物!
高节公当然有能力猎杀九阶魔物,也有能力猎杀一流邪祟。
但高节公目前想要的是九阶魔物。
他曾多次猎杀一流邪祟,而後饵食。
但他还没有吃过九阶魔物。
西番的九阶没有得到许可的情况下,不敢轻易进入皇明:皇明的一流同样不敢轻易涉足西番。
皇明有监正大人,西番也有职业神。
如今诡道大昌的变化,所有的上三流必定都有察觉。
而一流们更能进一步看出来,未来不会再是皇明和西番互相割裂。
邪祟和魔物们,同样会跨过这种地域上的限制。
高节公一定想要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深入地了解一下魔物。
而许大人也是丹修,更能准确地把握丹修的心理。
饵食一头九阶魔物,既能达成这个目的,又是丹修无法拒绝的诱惑!
高节公在房间里坐下来,看着许源问道:「九阶魔物在哪里?」
「很快就会送来,」许源说道:「我可以保证。」
高节公看着他,片刻之後才颔首道:「十天之内。」
许源咬了咬牙,点头:「可以。」
高节公要得急,那就只能苦一苦安德烈和他的老师了。
许源很理解高节公。
限定这麽短的时间,更大的原因不是高节公不相信他,而是因为高节公馋了。
很想尽快吃到。
许大人的枕头边,就有一块湿润。
那是他躺在床上,纠结着那东西究竟能不能吃,在等待高节公的时候,口水止不住地流出来!
「说罢,你找本公爷有什麽事?」谈好了价钱,高节公立刻问道:「说完了,本公爷还得尽快赶回去。」
他欲言又止,好在许源也没有追问西山里究竟发生了什麽,而是直奔主题:「老公爷帮忙看看,这东西能将剑丸提升到一流水准?」
高节公看见许源拿出来的木盒,眼神立刻变了。
他一眼就看出来这盒子的不凡!
就算是七玄殿中那些一流匠修,也造不出这种盒子,整个天下,恐怕只有监正大人才有这本事!
他不着痕迹地深深看了许源一眼。
等许源打开盒子,高节公也有些流口水。
丹修对於自己没吃过的各种神秘高深的料子,都是很馋的。
但这是人家的,他堂堂一流丹修,总不能抢别人碗里的吃食吧?
高节公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那东西而後就跟许源一样,手指也被冻出了一层壳!
「这————」高节公的眼睛亮了,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指抽出来,而後沉吟半晌,才肯定地对许源说道:「好东西!」
许源立刻笑了,拱手道:「多谢老公爷!」
高节公点点头:「没别的事,本公爷就回去了。」
「恭送老公爷!」
高节公出了许源的家,手指头抽动了几下,实在忍不住,把刚才捏住那东西的三根手指,伸进嘴里嘬了一下!
吃不到——好歹也尝尝味儿。
许源关好门,在床上盘膝坐好,然後一张口「咕咚」一声,那把东西直接吞了下去。
腹中火轰然而起,开始了炼化。
但腹中火对这东西似乎是无效,之前并不能驱散这东西带来的寒意,现在也无法将其炼化。
许源心中一动,将剑丸挪移过来。
而後剑丸便在腹中,化作了无数道极为细微的剑丝,一层层的缠绕上去。
这些剑丝好像泥鳅,在这物质表面不断地游动,想要钻进去。
但这东西十分质密,根本没有任何的缝隙。
但这些剑丝在这东西表面摩擦,腹中火也跟着炼化,不知不觉中,竟是有一部分剑丝融入到了这东西之中!
「有希望!」许源心中大喜。
而後他又发现了,腹中火中真正起到作用的,便是诡染火。
就是这火焰,慢慢将剑丝转化为和这东西类似的物质!然後才能融进去。
一整夜的时间,却也只是将剑丸融进去一成。
天亮的时候,梨花在门外喊他,见屋中没有回应,梨花就没有进来,而是喊来了郎小八:「大人可能闭关了,你来为他护法。」
整整五天,屋子里没有任何动静。
许源一点点地将剑丸先融进去,然後藉助剑丸的部分,才能将这东西饵食炼化。
这是漫长的水磨工夫,许大人却很有耐心。
终於到了某个时刻,腹中火呼的一声,将这团物质彻底烧得通透!
许源立刻感觉到,新的「剑丸」成型了。
他张口一喷,将剑丸吐了出来。
只见一颗淡蓝色、半透明、指肚大小的珠子,滴溜溜地飞出来,绕着自己不住飞舞。
许大人顿时喜不自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