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源望着眼前的这一枚剑丸,忽地心念一动—剑丸便在瞬息之间,化作了一道细细的蓝色光线,笔直地射向了天空。
但许源仔细去看自己的屋顶,却没有任何的破损!
哪一个最细微的小孔都没有。
也就是说这一道「剑线」,在真实和虚无之间顺畅切换。
以「虚」的状态,透过了屋顶而去。
还不仅如此,这一道淡蓝色的光线,一直射上了数万丈的高空,而後还在继续上升,眨眼之间便已经到了整片大地之上!
接着许源便从剑丸上感觉到了一种「浑身一轻」的感觉,仿佛是彻底挣脱了某种束缚一许源也藉助一流水准的剑丸,第一次看到了无垠星海!
这便是丹修一流的强大之处,易学难精的门类,真的精通了,往往会获得远超同侪的实力!
一颗一流剑丸便可以挣脱大地的约束,但神修便是真的到了一流,也难以达到剑丸这个高度。
比如搬澜公,他就不可能飞到这个位置。
因为在这一过程中,需要穿过一层层的罡风、雷云,而这些对於阴兵都有致命的伤害!
就算是一流的阴王,也难以扛住九霄至上那一道道的雷霆。
更不可能穿过雷云之上的罡风。
这罡风天生克制阴灵,只一吹,便是一流阴王也会魂飞魄散!
许大人心中极为满意,因为自己这剑丸,因为是饵食了那深虚碎片晋升而来,故而即便是在大地之上,也颇有种「轻灵蹈空」之感,不但无坚不摧,而且速度只怕是远超一般的一流剑丸!
而挣脱了大地的约束,升入星海之後,更是有一种「龙归大海」的自由畅快之感!
毫无疑问在大地之上,尚不能发挥出这剑丸全部的威力。
它真正的主场在无垠星海之中,甚至是在————更高层次的「虚无」之中!
剑丸化作了蓝色光线,在大地之上和星海的边缘地带,畅快地游动了一番,许源虽然看不见,但可以通过剑丸产生感应,也是好生畅快了一番,然後恋恋不舍地将剑丸收了回来。
接下来,许大人就要出关一许大人现在不知道自己这次闭关耗费了多少时间,但肯
定是不短的。
自己答应了高节公,十天时间把九阶魔物给他弄回来,可不能失信於一位老一流丹修o
倒不是怕了老一流,而是许大人自己也清楚,丹修馋啊。
许大人当年一定要招揽刘虎,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丹修会有难以自制的饵食冲动。
有个鬼宴法的厨子在身边,想吃了就可以让刘虎处理好自己再吃,会安全很多。
而且美味。
可许大人刚站起来,便感觉全身的力量,不受控制地涌动起来,龙珠内丹、腹中火、
以及刚刚收回来的剑丸,彼此之间呼应着,身躯已经被涌出来的腹中火包裹,龙珠内丹中汹涌的力量冲刷全身!
许源目露错愕之色,在火光中喃喃自语:「我这是————要升一流了?!」
陡然间许源明白了:「炼神!」
「斯维亚托斯拉夫!」
「职业神也是神!」
丹修升一流需要炼神。
但「炼神」有很多种解释。
可以是将神明、神性、神兵等炼化,也可以理解为「炼出一尊神明」!
斯维亚托斯拉夫登神的过程,许大人深度参与,甚至可以算是许大人一手将斯维亚托斯拉夫扶上了神位。
这其实是最难的一种升一流的方法。
最简单的便是寻找一些失落的神性、或者神格之类,将其炼化一高节公很可能就是这麽做的。
他晋升一流的时代,还是能找到一些失落神性的。
比如某些大邪祟,其实就是二百年前,一些草头神之类诡变而来。
猎杀之後,只要想办法将其中残余的神性剥离出来,而後炼入自身就可以完成晋升。
但许大人绝对是无心插柳!
在这一刻,许大人明悟了:监正大人说那深虚碎片,能够帮助自己晋升一流丹修,原来是这个意思!
监正大人可能内心并没有将这件事情想得那麽清楚明白,但监正大人的「心血来潮」,模糊地将这个事情的走向映照了出来。
北都城中,一条条街道熙熙攘攘,贩夫走卒、南北商客,忽然都抬起了头。
一座座屋舍、楼阁、宫殿,里面的众人都放下了手边的事情,来到窗边门前,朝外望去。
此时恰逢傍晚,红日西垂,天空之上,忽然出现了一片绚烂的火烧云!
那云霞呈金红色,当中仿佛藏着一只赤炎凤凰。
整个北都、甚至包括了北都周边的冀省,都看到那云霞之中,仿佛真的有火焰在燃烧一北都城内外,有高修赞叹:「这是丹修的火啊————」
「我皇明,终於又迎来了一位一流丹修!」
整个西山被严防死守。
皇城司已经全部被调回北都,守住了每一条山路、每一个峪口。
不准任何人进出。
相比於之前许大人进山的那次,此时除了皇城司,西山外还有神机大营三万官军,将这山团团围住!
这已经是神机大营留在北都的全部精锐!
西山别苑中,更是一片森严。
现在就算是七玄殿的老一流们,也不敢轻易出入,每一位都牢牢守住自己的位置。
他们并不惧怕皇帝或者朝廷的禁令,但是在这个敏感的时刻,他们绝不想招惹什麽不必要的「因果」。
老一流们全都看到了天空中的异相,一张张苍老的面庞上,浮现出各种复杂的神情。
高节公盘膝坐在一座亭子中一此地距离天子居住之处很近。
他是丹修,可以炼药,因而在这个时刻,需要随时听候天子的召唤。
这段时间,他已经前後为天子献上了四颗一流药丹!
即便是高节公,想要炼制一流药丹也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不管是谁炼药都有个限制,你得有药材。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就算是一流丹修也无法违背这个基本规则。
但是四颗药丹吃下去,也只是暂缓了天子的状况。
事实上高节公多次为天子把脉,心中对於天子现在的状态,隐隐有那麽几分猜测,但自己也不敢肯定,更不敢多说什麽。
事情太大了,就算是老一流也要三缄其口、沉默是金!
现在,高节公忽然看到了天空中的异象,心情格外复杂。
从今以後,他就不是北都中唯一的一流丹修了。
丹修一门终於有了新的一流,他是欣慰的。
但自己的重要性被削弱了,他又有些失落。
随着那一片火烧云越来越明亮,就仿佛一位强大的丹修,正在用自己的「火」,炼化整个天空高节公忽然从其中隐隐感应到了一丝气息,他不由得一阵惊愕:「故人之後————」
「可是那小子,几天前还在为一流剑丸苦恼啊————」
「难道说他的剑丸达到了一流的水准,就能直接丹修升一流?!」
他忍不住回想当年,自己真的是花费了无数的心血,连续失败了七次,才终於完成了炼神,晋升一流丹修!
耗费了整整十五年的时间!
期间他自身积攒的全部资源、人脉,妻子家的全部家财,全都消耗一空!
这麽多年来,他都觉得那是值得的。
他是七玄殿中唯一的一流丹修!
可现在呢,那小子得到这一切,有些————过於轻而易举了吧?
高节公心中苦涩,眼看着那遮天蔽日的火烧云,在刹那间化作了一道无比明亮的金红色光线,落入了北都中某处!
他知道那小子成功了。
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道:「後生可畏啊!」
话刚说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有个小太监狂奔而来,跑得帽子都掉了也顾不得去捡:「老公爷!」
「快、快去」
「天要塌了!」
许源抬头看了看,屋顶有一个圆圆的大洞。
足有磨盘大小,十分的规整。
而且边缘没有任何的断茬,而是被极高的温度,烧融得如同瓷器一般光滑。
刚才那一道金红色的光芒落进来,轻而易举的就造成了这样的效果。
光芒全部融入自己的身躯,许源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腹中火」又被提升了。
许大人抖了一下身躯————身上光溜溜的。
全部的衣衫也在那光芒中,直接彻底消失。
再低头一看,脚下的地砖也被融成了一圈圈的波纹状。
他笑了笑,起身来打开衣柜,从里面取了一身衣服换上,而後打开了房门。
郎小八和秦都忠诚地站在外面。
院子里还有许大人的全部手下。
看到许源开门出来,所有人一起跪下,激动无比,整齐划一道:「恭贺大人!」
一开始梨花只是喊来了郎小八。
但很快秦都就自己跑来了。
接着手下们都来了,於云航又把大伙儿遣散,让大家各司其职。
但是不久前,所有人又全都跑到了大人门外等着。
而一旁,还等着後娘、睿成公主、小郡主、槿兮小姐、朱展眉、徐妙之————
许源抬起手:「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如此客套。」
周雷子兴奋地一跃而起:「大人,您可太牛鼻了这厮激动得有些破音,冲上前来直搓手:「我皇明历史上,从没有您这麽快成就一流的!」
狄有志更明白其中的含金量:「而且还是丹修的一流!」
门下众人皆是振奋无比,於云航这样稳重的人,也主动说道:「大人,应当大摆宴席,接受四方恭贺————」
在诡异的时代,晋升一流,大摆一场「升流宴」乃是正常的事情。
就算是天子也不会多说什麽,还会派遣内官到场祝贺。
如果跟天子的关系紧密,还会有象徵性的赏赐。
搬澜公升一流的时候没有这些流程,那是因为搬澜公孤家寡人一个,在北都中,连朋友都没有几个。
便是摆了「升流宴」,来的也都是趁机凑上来的趋炎附势之辈。
这些人只会想方设法从老公爷这里讨要好处。
但许大人不一样,许大人掌着这麽大一个衙门,在京中交游广泛。
於情於理,这种大喜事,都要召集大家一同热闹的庆祝一下。
於云航一提,周围众人立刻是轰然叫好:「理应如此!」
「大摆宴席、三天三夜!来的都是客,咱们招待得起!」
尤其是周雷子,还在揶揄郎小八:「搭起戏台子,让小八上去唱个几场,嘿嘿嘿!」
许源却是咳嗽了一声,然後摆手道:「不必了——
他看到部下们失望意外的神情,斟酌了一下,还是说道:「都回衙门去,可能会有大事发生,衙门里一定要做好应对变故的准备!」
部下们一头雾水,不知道大人是什麽意思。
大事?
可是最近北都中最近一片风平浪静啊,并没有什麽事情要发生的样子。
但是於云航忽然脸色一变,不由得看了自己大人一眼。
於云航作为衙门里的大管家,全盘掌握着衙门中,从各个渠道汇聚而来的情报。
他忽然想起来,最近这段时间,神机大营被调往了西山。
他和大人的眼神碰了一下,从大人眼神中得到了肯定,顿时感觉到後背一层冷汗!
许源和搬澜公区西山找高节公,被皇城司阻拦的时候,他和搬澜公其实就已经猜到了。
天子恐怕时日无多了!
於云航立刻招呼所有人:「快走!回衙门!」
众人这才不情不愿地散去。
只剩下了郎小八、秦都,和睿成公主等人。
林晚墨难得从匠物中抽身出来,而这次显然也是来得匆忙,头发就是简单的用一块深蓝色的粗布包住,就为了做事方便。
衣衫上好几处地方都沾着油污。
也不知道多久没有休息了,脸上挂着憔悴,但是一双眼睛很明亮。
她第一个走上前来,下意识地想要摸摸许源的头,却是自己忍住了,接着欣慰一笑:「阿源真的出息了。」
「已经升了一流,咱们巷子一百多年到现在,就算是算上那些祖辈,你也是水准最高的一个。」
「我就算是闭了眼,到了下面,对师父也有交代了。」
接着,她环视身边这些燕瘦环肥、各有特点的女孩们,又叹了口气说道:「现在唯一的期待就是,看谁先给老许家生个儿子。」
女孩们大都红着脸低下了头。
唯有小郡主,一副「让我来」的模样,抬头挺胸!
但後娘最不看好的就是她。
她的年纪比槿兮小姐还小呢。
後娘还是更看好睿成公主,殿下这身材,一看就好生养,而且有两座大粮仓,孩子饿不着。
後娘现在对朱展眉和徐妙之有些恨铁不成钢。
你们两个不会把握机会呀。
否则老夫人我,在占城就该抱上孙子了。
白白浪费了大好局面!
许源对後娘现在是没奈何。
她就是现在还心有牵挂,否则恐怕後半生就真的完全泡在匠造工坊,自己想要见她一面都不容易。
而且长辈不都是这样?
催婚催生,尤其是许家的确人丁单薄。
但许大人被後娘催了,心里还是有些郁闷,一转头就看到了郎小八和纪霜秋,立刻便将眉毛一竖:「你们两个也老大不小了!」
「还想要拖到什麽时候?」
「纪霜秋,我把你从占城带出来,就得给你家里一个交代。」
「你们两个赶紧商量一下,把日子定下来,衙门上下包括本大人在内,都等着和你们的喜酒呢!」
郎小八和纪霜秋被打了个措不及防!
一起傻眼。
原本武修就嘴笨,顿时支支吾吾的回答不上来。
两人都想不明白,明明是老夫人在说大人子嗣的事情,怎麽忽然就扯到我们两个身上了?
许大人一顿输出,心中那点小郁闷散去了!
难怪後娘总是催我,原来等你年纪和辈分都到了,这样去催别人居然还挺爽!
林晚墨一眼就看出了许源的目的,也就摆摆手:「好了,你们都给我记着这事!」
她从怀里掏出个东西交给许源:「对了,这个给你,为娘我最近抽空做的。」
许源顿时眼睛一亮,後娘总会给自己一些强大的匠物。
他急忙接过来—也是个类似腥裹子的东西,里面装着一件匠物。
从里面取出来,却是有一张床大小。
整体是一个框架,里面挂着五只婴儿小床!
许源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好预感!
果然後娘接着说道:「这是一件匠物摇摇床。
孩子生下来,不用你们自己哄睡,放在上面,这匠物就能自动摇晃,直到我的乖孙儿睡着!」
她一脸骄傲!
匠修就是厉害,我这个奶奶带孩子,都不用自己带!
除了这匠物摇摇床,她还有许多自认为奇妙的构思,能够替代自己照顾孙儿们。
许源的五官都耷拉了下去,还以为你又给我什麽强大的匠物呢。
我就不该对这种状态下的你,有什麽期待。
林晚墨挥了挥手:「行了,我先回去了,工坊里还忙着呢。」
她施施然地走了,郎小八和纪霜秋也跟在她後面悄悄溜走。
小郡主却是轻轻扯了一下许源的衣袖,小声道:「师兄,我有点事情想跟你说。」
许源颔首:「进去说。
睿成公主瞥了两人一眼,好看的琼鼻皱了一下,但终究没有跟进去。
小郡主在屋中坐下来,小眉毛不由得皱了起来,低声说道:「爷爷派人来通知我,让我这段时间一定留在北都中,那也不要去,而且让我一定要跟紧了师兄你————」
许源也是皱眉。
小郡主又说道:「我有些奇怪,我跟爷爷都有和鸣辘,他却专门派人不远千里跑一趟传这个话————我有点担心,家里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我————」
她犹豫地看了许源一眼:「师兄,我想回去看看,我有点不放心爷爷。」
许源不动声色问道:「老王爷让你留在北都,你却要回去?」
她轻轻转了一下头,清澈的大眼睛柔弱无助地看着许源:「师兄,也不知道为什麽,我就是好担心爷爷。」
许源已经猜到了,老秦王为什麽不用和鸣辘,而是专门派人来北都传信。
天子真的是要死了吗?
天子已经死了很多次了。
许源深吸一口气,伸手揉了揉小郡主的头,她的青丝柔软,内心彷徨,顺势将自己的脸蛋贴在了许大人的手掌上。
宽厚温暖的手掌,能让她内心的不安消退几分。
许源说道:「老王爷是我见过最疼孙女的爷爷。」
「也是我见过的,最坚毅、最睿智的老人。」
「放心吧,就算真有什麽事情,我也相信老王爷能应对。」
「你留在北都,我会陪着你。」
有些事情,恐怕不只是许大人已经猜到了,皇明上层很多人也都猜出来了。
但是没有人说出来。
那位天子毕竟是挽救了整个皇明!
他是皇明人所有的君父!
对於皇明所有人,包括监正大人在内,「君父」在大义上永远压制所有人。
即便是他犯下了某些令人发指的罪行。
可是想一想历史上,远的有前宋的那两位,亡了国、连带着後宫宗室一并被金人掳走,可是南宋还有无数的忠臣,想要迎回徽钦二宗。
近的有皇明自己的英宗,葬送了皇明数十万精锐,一仗打的皇明和草原攻守之势逆转,此後皇明从轻易可以深入草原、犁庭扫穴的攻击方,变成了节节後退、苦苦防御的被动方,连年被九边军费拖累,最终险些亡国。
而那一位,在瓦刺当了俘虏,还娶了瓦刺女子,带着瓦刺兵扣关,各种突破底线的事做了无数。
最终却还是叫门成功,又当回了他的天子!
「君父」就是有这个分量!
相比而言,如今的这一位,对於社稷终究是有功劳的。
现在,他又要「死」了。
老秦王应该是已经察觉到了,所以命自己最信得过的人,来北都给小郡主传信。
而那位心腹恐怕还肩负着,无论如何也要把小郡主留在许源身边的使命。
许源心中在猜测,这一次,天子选择的「身体」会是谁的?
他的皇子可不少,当然也可以从秦王一脉中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