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时年手里握着最终签字审批权,绝不可能轻易松口。
这片领域归他分管,只要他不落笔、不认可。
哪怕是魏明成、郎国栋出面施压,也无济于事、无从突破。
此前魏明成几次旁敲侧击、隐晦说情。
贺时年始终以“暂缓推进、实地核查、摸清实情再说”为由软顶回去。
这也是他今日专程奔赴马坡县实地调研的真正目的。
不看书面报告,只看真实现场,彻底堵死这帮人浑水摸鱼、借机捞钱的路子。
车辆稳稳停稳,蔡永军快步下车,恭敬拉开后座车门。
贺时年迈步下车,马坡县委书记陶正林、县长侯海军带领全套班子立刻迎上前来。
陶正林满脸堆笑,话术工整、场面十足,全是敷衍的官场套话。
“热烈欢迎贺州长莅临我县调研指导!我代表马坡县委、县政府,诚挚欢迎贺州长一行!”
贺时年淡淡颔首,象征性与陶正林、侯海军握手,没有多余寒暄,直奔主题,气场冷硬。
“今天过来,专门核查马坡县易地搬迁项目的真实推进情况。”
话音刚落,华辰市政老板、项目总承包方邓初华快步挤上前,满脸堆笑抢话表态。
“贺州长放心!在陶书记、侯县长等县委班子的督导下,我们项目全程有序推进、合规施工,绝对保质、保量、保工期,绝不拖县里后腿!”
贺时年懒得理会他的场面吹嘘,目光径直越过人群,落在后方的何小果身上。
没人比贺时年更清楚,何小果根本无心掺和基层政务。
若非陶正林、邓初华轮番劝说、刻意撺掇,这个点他还在睡懒觉。
在何小果的认知里,他今天屈尊到场迎接,已经是给足了贺时年天大的面子。
仗着父亲是省政法委书记高宇鹤,他在基层向来目空一切、横行无忌。
从未把地方干部规矩、官场尊卑放在眼里。
对上贺时年的视线,何小果自顾自点燃一支烟,拨开人群径直走上前,姿态傲慢、语气强势,完全不分场合、不讲分寸:
“贺州长,好久不见。搬迁项目你大可放心,出不了任何纰漏。”
“倒是县里上报的那笔三千万专项扶持资金,你抓紧审批签字。资金不到位,后续工程根本动不了。”
“真要是工期延误、交付滞后,到时候可别怪我们施工方。”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干部心底齐齐一抽,人人暗自皱眉吐槽。
简直是彻头彻尾的二世祖、蠢钝跋扈!
哪怕你父亲身居省委常委高位,也容不得你如此嚣张跋扈、越权插手地方政务!
县官不如现管,最终签字权牢牢攥在贺时年手里。
他不点头、不落字,再大的背景、再硬的靠山都是空谈!
魏明成、郎国栋尚且不敢硬逼贺时年。
何小果居然敢当众直白施压、公然叫板,纯属仗势欺人、自讨没趣。
众人冷眼旁观,心里看得通透:这就是个不懂官场规矩、只会仗爹跋扈的草包纨绔。
贺时年直接无视何小果的跋扈姿态,将他彻底过滤,转头直视陶正林,语气冷冽、字字锋利:
“陶书记,这三千万专项扶贫增项资金,是县委常委会表决、县政府正式上报的?”
陶正林连忙点头:“是的贺州长,流程齐全、班子集体研讨通过。”
“明细清单拿来我看。”贺时年步步紧逼,不留余地,“增项造价、单项核算、体量复核,有没有第三方造价公司据实评估?”
“整个易地搬迁项目,主体加配套基础设施,总核定造价不过六千万。”
“如今整体工程进度才刚满三分之一,你们张口就要追加三千万,相当于总投资的一半。”
“我今天就当面问清楚,这笔钱具体花在哪、怎么花、凭什么花?”
陶正林神色一僵,刚想开口圆场。
一旁的何小果再度抢先出声,语气轻佻又强势,彻底不懂收敛:
“贺州长,您是州级领导,把控好大方向就行,没必要抠得这么细、事事较真。”
“我们施工方保证圆满交付、让州县两级满意,绝不会出问题。”
“这笔增项资金程序合规、手续齐全,后续绝对经得起审计、经得起各级核查,我敢打包票!”
“施工过程中遭遇碎石层、地下硬土、大块岩障,施工难度陡增,预算上浮本就合情合理。”
“原先一千九百万的配套资金,要覆盖道路硬化、排污排水、绿化修复,本就预算偏低、不够用,不追加资金,工程根本推进不下去!”
贺时年抬眼,冷眸死死盯住何小果,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反问锋利刺骨:
“你打包票?你拿什么担保?”
“我问你,你的保证,代表你个人?代表施工方?还是能代表整个马坡县委、县政府?”
一句话,直接将何小果问得哑口无言、当场僵住。
他再跋扈、再嚣张,也只是个商人子弟,根本没有资格替一级党委政府背书担保。
何小果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窘迫难堪,下意识转头看向陶正林求助。
陶正林心底早已怒骂不止,恨不得当场翻脸。
蠢货!
纯粹的蠢货!
你自己狂妄找死就算了,非要拉着整个马坡县班子陪你一起陪葬!
贺时年根本不给陶正林解围圆场的机会,语气断然。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不多说,直接去现场。”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神色各异的嘴脸,转身径直上车。
一众县领导、施工方人员不敢耽搁,连忙紧随其后登车。
车队浩浩荡荡朝着易地搬迁项目基地驶去。
抵达施工现场,眼前景象触目惊心、满目狼藉。
漫天尘土飞扬,赤红粉尘铺天盖地,呛得人难以睁眼。
整片工地杂乱不堪、百孔千疮,完全没有半点标准化施工的模样。
现场管理彻底失控,建筑垃圾随意堆砌、长期无人清运。
裸露黄土全无喷淋降尘、覆盖防护措施,扬尘隐患极大。
已浇筑的房屋基面粗糙坑洼,大面积蜂窝麻面、开裂起砂,施工工艺严重不达标。
墙体砂浆填充稀疏、缝隙宽大,稳固性根本无法保障。
预埋排水管道高低错位、接口不严,密封加固工序完全缺失,后期渗漏、积水隐患重重。
安全规范更是形同虚设,防护围栏残缺破损,警示标识稀缺不足,施工区域毫无安全保障。
建材堆放混乱无序,砂石、水泥混杂堆积,大量水泥露天堆放、受潮结块,直接报废,纯粹是浪费公帑。
此前邓初华口中所谓的“保质保量、合规有序、稳步推进”,全然是彻头彻尾的谎话。
贺时年缓步穿行施工现场,目光扫过每一处粗糙劣质的施工面、混乱无序的现场。
他的脸色一点点彻底沉冷,周身气压低到极致。
他驻足转身,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住陶正林与脸色惨白僵硬的何小果。
声音不高,却裹挟着雷霆般的威压,字字铿锵、句句问责:
“陶书记,这就是你们口中有条不紊、保质保量的标杆工程?”
“基面开裂起砂、管线错位漏封、建材随意浪费、安全防护全线缺位!”
“最基础的施工规范、现场管理都做不到,也敢谈保质保量?”
“工程进度刚到三分之一,现场就烂成这般模样,你们张口就要追加三千万拨款?”
“这笔钱,到底是用来完善工程,还是用来填补你们的管理漏洞、施工乱象,满足私心?”
“就这施工质量、管理水平,能不能安全交付、能不能通过审计验收、能不能对得住老百姓,都是天大的问号!”
贺时年视线骤然锁定何小果,语气陡然凌厉加重,直击要害:
“刚刚你当众信誓旦旦打包票,说绝对经得起各级核查、审计验收。”
“现在亲眼看到这般劣质乱象,你的底气在哪?你的保证,又从何而来?”
贺时年原本想,既然何小果等人以增量要钱,至少工地现场表面看不出什么。
但贺时年错了。
从工地现场的情况看。
何小果,邓初华等人根本就没有将这个项目放在眼里。
没有将老百姓的利益放在心上。
他们想的是如何利润最大化,如何成本最小化。
看到现场的情况,陶正林的脸上也瞬间变得不好看起来。
得知贺时年要下来调研。
两天前,陶正林就让邓初华整改整顿。
却没有想到,邓初华就是这样整改的。
这不光是在给贺时年难看,也是当众打他这个县委书记的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