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丝抓起地上的包就往台下砸,趁乱挣脱保安的桎梏,转身冲向看台护栏。
围观的粉丝发出惊恐的尖叫,仿佛已经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仔细看那一张张脸,神情冷漠麻木,没有一个人打算上前阻止。
诡异就是这样。
很多时候让人遗忘掉它们不是活人,却又在某个瞬间,血淋淋展露出诡异的本质。
不好,这么多人都目睹了这一幕。如果真让它掉下去,这场演唱会就彻底完了。
艾麦拉随手抄起地上的一把应援扇,附魔光芒一闪而过,看也没看词条砸了过去。
扇子击中了粉丝的膝盖,膝盖以下迅速覆上一层冰霜,直挺挺地冻结在原地。
保安立刻上前架起它往外拖。
“放开我!放开我!”
头纱粉丝双腿乱蹬,挣扎扭动,尖利的长甲从保安身上抓下一条条腐黑的烂肉。
保安拖着粉丝离开,场上的秩序才慢慢恢复。
这时,周围有人忽然说道:
“哎呀,我好像记得她。她之前是前同事的一个挺有名的站姐,出过好多神图来着,之前的线下活动也做了好多免费应援物分给大家……”
“你这么说我好像想起来了。”
“天啦,我以为她早就关站退坑了……”
圈子里的粉丝来来走走,还记得的都是老粉,有人当场翻出自己保存的照片。
那些不明所以的新粉坐回到座位上,意犹未尽地拿起手机想找人分享八卦。
[世态炎凉,人走茶凉啊]
[我竟然觉得那个粉丝有点子可怜。]
[很符合我对怪谈世界各种粉丝的理解——
团粉:看着最好相处,其实博爱又凉薄。组合里走了谁,加入谁,对它们都没影响。只要这个组合还在继续活动,就能一直闭眼追下去。
唯粉:私生和黑粉的快乐老家。应援打钱最给力,战斗粉也最多,打起来人畜不分。
CP粉:脑子被CP吃了的僵尸。]
[?]
[CP粉震怒!!]
[其实这里给到远景也很耐人寻味——团粉满脸冷漠,反而是平时互相不合的唯粉区,这会儿都挺物伤其类的,最能理解彼此的心情啊……]
这边的动静很快通过粉丝传到了后方。
场馆内的消息传播很快,这里发生了什么,在现场的追星粉很难完全不知情。
时厘在四层看台上找到黑岛凉子时,便知道激光笔是出自她的手笔了。
时厘不动声色地一排排检查过去,看见对方手上的那只千纸鹤,心下愈发了然。
黑岛凉子最先通过【信使】拿到线索,推理出污染的由来,并及时制止了孙旼宰。
那个坠楼的粉丝,是污染源之一。然而这里的污染这么严重,却不止是它的执念作祟。
饭圈里有一句老话,一粉顶十黑。
粉丝最懂同担,尤其是脱粉回踩的粉丝。
这里常年交替举办职业比赛和演唱会,其实认真想想,二者都是群体性狂热的活动。
同好聚集,情绪很容易被周围的应援口号和喝彩带动,立场不同的粉丝也会互相排斥对立。
那位坠楼的粉丝,将这里的公演和比赛串联了起来,又互相给对方添了一把火。
两种无处释放的情绪,长期在一个空间里互相浸染、助长,潜移默化下模糊了界限。
让人渐渐分不清自己是在看一场表演,还是在看一场必须要赢的比赛。
体育饭圈化,追星竞技化。
体育圈的球迷和粉丝,最先维护的变成了球员的人设,而非竞技精神。
追星粉将同场的其他艺人和队友视作了劲敌,比灯海、比声量、比实绩。
公司再从中推波助澜,剪辑成员间有歧义的镜头片段,利用粉丝对立做数据、冲销量。
当队伍里的裂痕,盖过了早年精心营造的团魂羁绊,也让唯粉的阵营渐渐蚕食过了团粉。
就算现场中控能统一应援棒的灯光,但非官方色的其他应援物,依然让这片灯海不再纯粹。
这就是天选者当前的困境。
不止一个。
那些粉丝正在将一个完整的队伍分裂,切割应援棒的光芒,黑暗顺着裂隙悄然入侵。
等分裂到某个临界点,“球迷”们就会开始厮杀屠戮,让这场演出彻底沦为血腥演唱会。
虽然极端粉丝的线下anti没有得逞,却也让其他粉丝的心态实打实地受到了影响。
那片梦幻粉的应援海变得更稀疏了。
孙旼宰的选择,或许就是另一个导火索。
而她们现在无法干预台上的选择。
时厘眉头紧缩,正考虑要不要拿出八音盒。
这时,一段熟悉的旋律流淌进耳朵里。嘈杂的场馆顿时一静,时厘惊讶地抬头看去。
这是……《欢乐颂》?
时厘不得不感叹,高丽国选手做出了她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正确选择。
男团的男粉本就少,会参加线下活动的就更稀少了。高丽的大环境相当从众,男人狂热追星会被身边的朋友同事调侃嘲笑,就算追也大多是屏幕饭。
但相约看比赛又是一种公认的社交手段,观众们喜欢的是竞技厮杀的对抗快感。
欢乐颂。
是天选者们在偶运会上选择的闭幕曲。
不论是参加过运动会的叶戈尔等人,还是后面加入但看过直播的天选者,基本都会唱。
这也是天选者放弃对抗、转而合作的开始。
在那个副本里,只有区分人类和诡异的红黑阵营。天选者同属一个阵营。
孙旼宰不知道这些,只知道自己灵光一闪试探开口时,激光没有再瞄准他。
战斗国天选者听到他点的曲目,惊讶的不知道说什么好,还是叶戈尔反应过来举起话筒。
“啊,是这首歌…这是我们参加的第一个运动会,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啊……”
那张没什么大表情的脸上,流露出几分感慨和怀念,看向观众席:“不知道有没有当时也在观众席上的粉丝,希望大家能跟着一起合唱。”
全场的跟唱声响起,黑岛凉子惊喜地发现,场馆上空的红黑气息停止了向外蔓延。
观众席上躁动难耐的“球迷”们,忽然失去了锁头的目标,又恢复到了正常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