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见状,摇了摇头,自顾自的开了口。
“纳法族现在,表面看着平静。可实际上,四面透风。”
“自从星见叔父出事之后,我们确定自己被盯上了。为了凝聚力量,族里把所有在外行走的族人都召了回来。”
他顿了顿,眼神中满是苦涩。
“自从出世之后,纳法族在外行走的族人,足足近万人。无论是历练、行商、采药、访友,还是替族里做一些隐秘的差事,都有。”
“这些人遍布下层战场,有的提前出世,已经在外扎根几十年,有的才刚刚派出去。”
“这一道召回令下去,所有人都得放下手头的事往回赶。”
“可足足半个月,我们只回来了不到六千人。”
“剩下的人,有的在归途中失踪,有的在联络点等消息时被一锅端了,还有的,连个音信都没有。”
“族里的命牌每天都在碎,每碎裂一块一次,就是一条命没了。”
“到现在,所有没回来的人,命牌全都碎了,无一例外。”
话音落下,厅中一片死寂。不少人红着眼眶,咬着牙不出声。
姜寻听到的只是一串数字,但他们可是亲眼看到无数族人的惨死。
那些人有他们的朋友,有他们的亲人,有他们的后辈或者长辈。
无一例外,全都死在了外面,没有任何幸存者。”
姜寻听完也深吸了口气,低声道:“是深星学院做的?”
“不知道。”
族长的回答却让姜寻脸色微变。
根据男人的描述,这显然是有人专门发动的一场针对于“纳法族”的屠杀。
然而,这数万人足足折损了足足七成之后,他们竟然连动手的人是谁,都不知道!
这怎么可能?!
族长的脸上更是布满了苦涩和绝望,他缓了一口气,继续往下说。
“没错,就是不知道。”
“在发现命牌开始大规模破碎的时候,我们也发现了不对,所以几乎派出所有强者出去接人。”
“可即便如此,死亡数量依然在增加,甚至连出去接人的强者都开始遭遇不测。”
“我的伤,是去接一个族人时受的。”
他说得平淡,但语气里的凝重让所有人微微皱眉。
“那是族里一个很有天赋的孩子。他说自己被人盯上了,正被追杀,现在只能藏在废土中一个废弃的地下室里。”
“可那时,族里的强者几乎都在外面接引族人,能出手的只有我。”
“所以,我去了。”说到这,他的眼中闪过一抹黯然
“就是在那里,我中了埋伏。”
“对面两个人,都不是登记在册的传奇者。而且实力强得离谱。有专门针对我的能力和装备,我甚至连他们的脸都没看清,就被打成了这样。”
“要不是身上带着族里一件压箱底的宝物,我现在也回不来。”
“也是那一次我才意识到,他们不是冲着我们纳法族来的。”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沉了几分,
“或者说,不单单是冲着我们来的。”
厅中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细响。
“姜寻首领,你应该知道,纳法族善于预知。可我们并不是唯一拥有预知手段的家族。
在南边,还有一个比我们更弱些的家族,叫‘星落’。”
他们的血脉传自同一支上古先民,和我们纳法族本是同源分支。
数万年前分出去的。他们也有预知能力,只是能力倾向不太一样。”
“可他们已经被灭了。”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厅中几个族老同时变了脸色,有人失声道:
“什么时候的事?”
族长看了那人一眼,缓缓道:
“就在半个月前。整个星落家族,从上到下,一个活口都没留。”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措辞。
“可最可怕的是,这个消息,根本没有传出来。
星落家族对外的交流依旧频繁,他们的族人依旧在外行走。商贸往来,信件传递,全都没有断过。
外界没有一个人知道,那个家族已经死了。所有人看到的,都是假的。”
“如果不是我们纳法族和他们血脉相连,能够通过族中的‘血镜’感应到他们的生死。
我们也不会知道。可就算知道了,也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他们早就死绝了,死的无声无息,死的毫无痕迹。”
他看向姜寻,眼里闪过决绝和郑重。
“我们不知道他们是谁。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我们知道一件事——
他们在有意识地清除所有拥有预知能力的血脉。星落是第一个,纳法族是第二个。”
厅中有人再也忍不住了。
一个年纪稍轻的族中男子猛地站起来,手按在桌上,声音发颤:
“族长,那我们为什么不早点说?为什么不向外求援?”
族长看着他,没发火,只慢慢摇了摇头:
“向谁求援?说有人在猎杀预知血脉?谁会信?就算有人信了,又能怎么样?现在的情况所有人自身难保。
谁又会来帮我们?”
他回过头,重新看向姜寻。
“所以,姜寻首领,你刚才问我,知道多少,信多少,愿意付出多少。”
他笑了笑,那笑里带着深刻的自嘲。
他抬头看了一眼星见,女孩此时满眼的心事,心思根本没在会议上。
“纳法族现在,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只要能保住族人,保住星见和她弟弟,保住我们的未来,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包括纳法族数千年积累的一切。”
他顿了顿,看着姜寻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包括,把纳法族,交到青山手里。”
......
“族长!”
“您在说什么!”
不少人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几个族老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椅子腿在石面上刮出一阵刺耳的响。
有人张着嘴,半天合不拢,眼珠子瞪得溜圆。
有人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又硬生生停住,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还有几个年轻的,脸上涨得通红,像是有满肚子的话想要说出口,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纳法族传承数千年,什么时候沦落到要依附别人的地步了?”一个族老终于忍不住,声音发颤,
“是,我们眼下是难,可老祖还在!星见她弟弟还在!副首领也......只要给我们时间,我们未必不能翻身!”
“对!”另一个人接话,语气急而冲,
“青山是强,可也没强到让我们纳法族俯首称臣的地步。族长,您不能因为一时之困,就把祖宗的基业拱手让人啊!”
“依附青山?传出去,我们纳法族的脸面往哪搁?”
“是啊,还不到那一步!远远不到!”
厅中一时嘈杂起来。
有人捶桌,有人顿足,有人红着眼圈来回踱步。
星见站在父亲身侧,被这阵仗吓得往后缩了缩,却咬着嘴唇没出声。
她看了父亲一眼,又看了姜寻一眼,目光里满是紧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