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指了指旁边另一个封着的陶缸：
“老汤发酵失败，是因为只靠苋菜梗发酵，只有咸臭，没有鲜香。”
“真正的卤汤，得加干香菇、笋干、黄豆豉，配上十几种香料，低温慢发酵三天，熬的时候再棒骨吊底，臭里带鲜，鲜里藏香，不是光臭就行。”
“炸制火候失败，是因为一遍炸到底，外皮硬，内里干。”
他拿起漏勺，指着油锅，“臭豆腐要复炸。低温慢炸，把内里炸透、锁汁；高温快炸，把外皮炸酥、起壳。外酥里嫩，咬开爆汁，不是靠卤汁浇进去的，是豆腐本身的汁水锁在里面。”
三句话，句句点在要害上。
刚才还觉得陈师傅狂妄的人，这会儿都没声了。
人家不是空口说白话，是从原料到工艺，全方面碾压。手工盐卤豆腐、骨汤底卤、两次复炸…… 哪一样都比祖传老汤的常规做法更讲究，更费功夫。
浅风吟唱张了张嘴，想反驳，可人家说得头头是道，他连 “盐卤豆腐” 和 “石膏豆腐” 的区别都说不清，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说得好听有什么用，做出来不好吃还不是白搭！”
陈师傅没理他，抬手开火热锅，准备开始制作。
油锅温度升到五成热，他一块块夹起豆腐胚下锅，小火慢浸。
“第一遍炸，定型，逼出豆香，把汁水锁在里面。” 他语气平淡，像是自言自语，手上动作却稳得惊人，豆腐在油锅里慢慢浮起，颜色慢慢变深，却半点不焦。
炸到四面微黄，他迅速捞起控油。等油温升到八成热，“哗啦” 一声又倒回去复炸。
“滋啦 ——”
油花剧烈翻滚，也就十几秒功夫，豆腐表面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脆壳，金黄金黄的，看着就酥得掉渣。
捞出来控油，陈师傅舀起一勺卤汁，顺着豆腐顶面轻轻浇下去。卤汁顺着脆壳的缝隙往里渗，却不泡软外皮，紧接着抹上一层特制的蒜香辣酱，撒上榨菜碎、花生碎、小香菜，最后点了一滴香油。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多余。
成品端出来，看着和普通臭豆腐差别不大，可那股味道却完全不同。臭得醇厚，香得绵长，混着花生香和蒜香，直往人鼻子里钻，闻着就让人咽口水。
工作人员端着盘子分下去，全场都安静了，所有人都盯着前排试吃员的脸，等着第一反应。
刚才夸挑战者夸得最凶的那个大叔，捏起一块吹了吹，一口咬下去。
“咔嚓 ——”
脆壳破开的瞬间，滚烫的鲜汁直接在嘴里爆开，软嫩的豆腐绵密细腻，豆香混着卤香涌上来，咸鲜香辣层层递进。
骨汤的鲜、香菇的醇、发酵的香，还有花生碎的脆、榨菜的爽，一口下去，口感和味道全有了。
大叔眼睛瞪得溜圆，嚼了好几下才咽下去，一拍大腿：“我滴个乖乖！这才叫臭豆腐啊！”
“外酥里嫩，真爆汁啊！里面嫩得跟水豆腐似的，外皮还这么脆！” 旁边的女生一脸震惊，“卤汤也太香了吧？不是光咸，是鲜！臭得正，香得更足，比刚才那个好吃太多了！”
“我的天，我以前吃的都是假臭豆腐吧？这层次感绝了！”
“完了完了，又碾压了…… 人家这才叫讲究，祖传老汤跟这个一比，确实糙了点。”
议论声瞬间炸开，比刚才鱿鱼反转的时候还要热闹。谁也没想到，连臭豆腐这种靠老汤底子的品类，美食城都能做得更胜一筹，还胜得这么明显。
评委席上，刘敬山老爷子细细品完一块，闭上眼睛回味了好半天，才缓缓睁开眼，脸上满是赞许。
“好，太好了。”
“这才是把臭豆腐做活了。首先豆腐选得好，盐卤点制，豆香浓郁，口感绵密，是好豆腐该有的味道。复炸的火候堪称完美，外皮酥脆不硬，内里软嫩爆汁，汁水锁得恰到好处。”
“最难得的是卤汤。没有一味追求臭度，而是臭中带鲜，骨汤打底，菇香提味，发酵的香和食材的鲜融合在一起，层次非常丰富。配上花生、榨菜增加口感，蒜香辣酱提味，每一口都有变化。”
老爷子顿了顿，给出了极高的评价：“不是简单的好吃，是把传统小吃做出了新意，还没丢老味道的根。就这臭豆腐，别说街边摊，就是开个专门的门店，都能做成招牌。”
其他几位评委连连点头，全是一边倒的好评。
李师傅站在旁边，脸色早就白了。
他自己上前拿了一块，咬下去的瞬间，山羊胡都抖了一下。
脆壳的酥、内里的嫩、爆汁的鲜、卤汤的醇…… 每一样都比他做得好。尤其是卤汤的复合香味，他那锅传了三代的老汤，跟人家一比，就只剩咸臭了。
他慢慢嚼完，叹了口气，把剩下的半块放下，冲陈师傅拱了拱手：“心服口服。”
“豆腐选料、卤汤配方、炸制手法，我全输了。干了一辈子臭豆腐，没想到还能有这么多讲究，是我眼界窄了。”
老派手艺人，输了就是输了，坦荡得很。
浅风吟唱站在旁边，脸一阵青一阵白，手里的自拍杆都快握不住了。
他本来还指望靠臭豆腐扳回一局，蹭一波流量，结果倒好，输得比味享轩还彻底。连祖传三代的老师傅都心服口服了，他再说什么 “暗箱操作”，也没人信了。
嘉宾席上，孙建国放下牙签，久久没说话。
周慧兰眼睛亮晶晶的，碰了碰他的胳膊：“老头子，这个臭豆腐也太绝了吧？我本来不爱吃这个，觉得臭，结果这个闻着臭，吃着是真香，还爆汁！”
“是绝。” 孙建国缓缓点头，语气里满是叹服，“把传统小吃做到这个份上，是真的用心了。既有传承，又有创新，比很多守着老方子不思进取的老字号强多了。”
他转头看向台上从容淡定的儿子，眼神里的欣慰藏都藏不住。
从铁板鱿鱼到臭豆腐，连赢两轮，还都赢得这么彻底。
儿子不是瞎折腾，是真的在干实事，干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