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先在炕上好好暖和身子,别冻出毛病。”
“咱们先把你的伤简单处理一下,再合计怎么去找苏玉芬他们说理。”
李月娥点头,转身翻柜子,找出家里常备的纱布、红药水。
她端来一碗温水递到葛学明手里,让他先喝两口暖暖身子。
葛学明接过水,双手还在不停发抖。
一口热水下肚,才稍稍压下身上刺骨的寒意。
他低头看着自己光秃秃的双脚,脚底磨得发红,沾着泥土。
方才光脚跑这么远,一路上碎石子硌得脚底生疼。
葛小飞见状,翻出来一双自己的旧布鞋,递到炕边。
“大哥,先把鞋穿上,别再冻坏脚,落下病根。”
葛学明点点头,伸出冻僵的脚,慢慢把鞋蹬进去。
鞋一穿上,脚底下终于有了一点暖意。
葛三叔坐在炕边,仔细询问刚才冲突的细节。
“他们一共来了几个人?动手的时候,有没有别的邻居亲眼看见?”
“惯的他们这些臭毛病!”
葛学明慢慢回忆,一点点讲清楚当时的场面。
邻居不少人扒门看着,只是害怕苏玉芬娘家这帮壮汉,不敢出头作证。
葛三叔听完,缓缓点头。
“有目击人就好办,就算他们不敢当面作证,真要找到单位或者治安所,也能打听出来。”
葛小飞说道。
“他们仗着人多耍横,以为没人能治得了他们。咱们不能硬碰硬打架,但是道理、规矩咱们占着。”
葛学明叹了一口气。
“我就怕,等咱们去的时候,他们已经把屋子彻底占死,东西全都搬进去。”
“不会,”葛三叔沉稳开口,“咱们现在先歇片刻,等学明缓过来,咱们一起过去看看情况。”
“咱们讲道理,不先动手,但也不能让人家觉得,老葛家的人可以随便拿捏。”
李月娥在一旁轻声叮嘱。
“大哥,一会过去,千万稳住火气,别跟对方吵着吵着就动手,一旦动手咱们就被动了。”
葛学明缓缓点头,心里清楚月娥说的是实在话。
刚才吃的亏,就是对方人多,硬拼根本讨不到半点好处。
炕桌上炖好的鱼还冒着热气,可是一屋子人,谁都没有胃口继续吃饭了。
原本阖家团圆的温馨场面,被葛学明这桩糟心事一下子打破。
葛小飞拿起干粮,塞给葛学明一块馒头。
“大哥,多少吃两口垫垫肚子,等下出门办事,身上得有力气。”
葛学明接过馒头,小口啃着,味同嚼蜡。
满脑子,全是被人赶出家门、房子被抢占的屈辱画面。
秋风还在院子外面呼呼刮着,树叶哗啦哗啦响。
屋子里,几个人低声商量对策,商量着要怎么去家属楼,和苏玉芬娘家那帮人对峙。
葛三叔抬手捋了捋下巴上不多的胡须,眼神沉着。
苏玉芬娘家这群刀枪棍棒都敢上手的汉子,就是欺负老实人。
今天要是不给他们一个说法,往后他们只会越来越嚣张。
葛小飞在一旁附和。
“没错,不能让大哥白白受这顿打,房子也得拿回来。”
“我看这也没有那么复杂,既然他们耍无赖,咱就不怕无赖,专治无赖。正好啊,回村一趟,多喊几个人,把我乐哥也喊上。”
“这事找我乐哥绝对是正确的。”
听到葛小飞的话语啊。隔三数夜点了点头,这事啊,找陈乐是对劲的
虽然他本身是混江湖的,但是现在已经不混了。现在再找以前那些跟他混的人,估计啊不咋好使。
关键是混江湖的人呢,只见利益,你这次因为家里的事找了他,那以后呢?他赖上你咋整?
葛学明坐在热炕上,身上裹着厚棉被,慢慢缓过劲来。
原本冰冷麻木的身子,一点点回暖,心里也不再像刚才那样绝望无助。
他本来以为,自己孤身一人,只能咽下这口窝囊气。
没想到,来到葛三叔和葛小飞这里,还有一家人愿意站出来帮他撑腰。
李月娥坐在一旁,安静听着几个人商量对策。
她虽然怀着身孕,不方便跟着出门,但是心里也在帮着琢磨主意。
她轻声开口。
“这事,小飞说得对,咱们回去找陈乐。”
“学明,你也别上火,赶紧吃两口饭,垫吧垫吧,热乎热乎身子,等一会儿咱们一起回太平村。”
随着父亲的话语落下,只见葛学明点了点头,缓和了过来之后啊,赶紧就吃上了饭。
李月娥有点担心这爷仨,便回头把陈村长给整过来,到时候动手把人打坏了可咋整?
“爸呀、小飞呀,还有大哥呀,等一会儿你们尽量别动手。真要是动手了,也别把人打坏了,别往脑袋瓜子上削。”
“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李月娥就开口提醒了一声。
“放心吧,月娥,你就在家待着,安生的,啥事没有。”
“有你爸我在,出不了事。”
“白混这么多年江湖了。”
葛三叔拍了拍胸脯子说道,说完之后,已经站起身来穿上了衣服。
可是不管怎么说,李月娥这心里头始终悬着一块大石头,怎么落都落不踏实。
自打葛学明一身狼狈跑进屋,哭诉完被人撵出门、霸占房子的糟心事。
她就压根没彻底放下心,眼皮子一个劲突突跳,总觉着这事不能轻易了结。
她老老实实站在院门口的土台子上,抻着脖子往外瞅。
眼巴巴目送老葛家爷仨的背影一点点走远。
直到三个人的轮廓消失在村口的杨树林后头,她才轻轻叹了口气。
秋风嗖嗖刮着院子里的枯枝烂叶,哗啦哗啦直响。
入秋的风贼凉,钻骨头缝的冷,吹得人心里头越发发空。
她确认爷仨彻底走远,这才扭着身子,慢悠悠退回屋里。
老葛家这边,爷俩共骑一辆二八大杠加重自行车。
车身年头久了,漆皮掉了大半,骑起来吱呀乱响。
葛三叔稳稳坐在后座横梁上,粗糙的老手死死把住葛学明的肩膀。
岁数大了,身子骨不稳当,路上坑洼多。
生怕车子一晃悠,直接把自己给颠翻在地。
葛小飞单独骑一辆同款旧自行车,跟在身后并排走。
就这么爷仨两辆车,顺着坑洼不平的乡间土路,直奔太平村方向赶。
土路两边全是落光半拉叶子的老杨树,满地枯黄落叶。
车轱辘碾上去,咔嚓作响,扬起一股股黄蒙蒙的尘土。
一路秋风萧瑟,凉意扑面,三叔坐在后头越想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