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用手电筒照鸡蛋的大头，空堂部分的高度不能超过4毫米，再看蛋黄的位置，必须得要在中间才行。
稍微有不如意的，就会整箱整筐的拒收，甚至还会当场摔烂整箱、整筐的鸡蛋。”
肇启明用力捶了一下桌子，眼中有血丝迸现。
“真是太过分了，咱们的鸡蛋也是经过严格挑选的，不可能整箱整筐都是不合格的。
就算有一两个不合格的鸡蛋，他们完全可以拒收，退还给我们的。可为什么还要全部摔烂呢！”
张小龙的心在滴血，因握拳太紧，指甲已经深深地嵌进了掌心里。
殷红的血渗了出来，顺着手掌缓缓往下流淌。
最后汇聚在一起，凝聚成滴，一滴一滴地滴落在了地上。
“我们的押送人员当场目击了很多次这样的场景，他们感受到的屈辱才是最直接的。但碍于要顾全大局，却又发作不得。”
肇启明深呼吸一口气，无奈说道。
“是啊，很多事情都需要隐忍，尤其是现在的国际形势很不乐观，国家面对的困难太多太多了。他们不想因为一时的冲动，造成更大的损失。”
张小龙能想象得到，苏国验收人员就是在故意找茬。
如果我方的同志有了冲动之举，他们必定会更加变本加厉。
到那时就不是一筐鸡蛋被砸了，恐怕整批鸡蛋都要蒙受损失。
最严重的后果则是——苏国不再接收鸡蛋等农产品，债务总额消减的速度就会变慢。
进而造成还债周期变长，利息付出的也就更多……
两人沉默了片刻，肇启明才再一次描述起最后一道筛选工序来。
“局长，除了上面的筛选之外，苏国人最后还要检查鸡蛋壳，要求没有污渍、鸡粪便、裂纹、畸形、沙壳等等。
还不允许白壳鸡蛋和褐色壳的鸡蛋混装。这几项筛选都合格的鸡蛋，才会被他们收下，用于偿抵债务。”
张小龙脸色阵阵发白，再一次深呼吸了几口气之后，才平抑了心中怒气。
“政委，咱们局里的同志们，都听你讲了这一则通知的内容了？”
肇启明点了点头，擦了一根火柴，点上了一支烟，接连抽了好几口后，才再次开口说道：
“局长，同志们纷纷请求——在开春之后，我们也能在山里放养一群鸡。等鸡生了鸡蛋，供政府收购还债用。”
他怕张小龙会误会，又补充了一句：
“大伙儿不是为了赚钱，而是想出一点力，同时也是响应号召，争取多产出符合要求的新鲜鸡蛋，用于出口抵债。”
“政委，你不说我也理解，同志们的心意很朴实。
我完全赞成大伙儿的想法，不过养鸡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咱们还要有详实周密的计划才行。”
张小龙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不等肇启明回答，他又问了一个问题。
“对了，政委，咱们县里的各个大队，怎么没有分配到上交鸡蛋的任务啊？”
“这个情况……我就不太清楚了。”
“那好，分局养鸡的事情，就劳烦政委多上点心了。我回去给丁书记打个电话，向他请教一下鸡蛋的事儿。”
张小龙拿起杯子，喝了两口茶水后，起身往外走。
“局长，你的手怎么流血了？”
肇启明起身想要送一送，却看到张小龙拿过的茶杯上，有殷红的血迹，急忙追问道。
“呃……有吗？”
张小龙的脑子里全都是鸡蛋的事情，以及对苏国苛刻要求的愤怒。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手掌心的疼痛感，更没有注意到自己手掌处的血迹。
低头去看的时候，才发现两只手的手掌心部位，都有四个指甲刺穿的印记。
“呃……还真的是我的手破了。肯定是刚才有点激动了，一点儿小伤而已，没什么大碍。政委你忙着，我回去打电话。”
“局长，你这走路的速度也太快了……”
肇启明刚想要看看伤口情况，可张小龙人却已经不见了。
他只得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随后又有些羡慕地低声呢喃了一句：
“还好局长有未过门的媳妇照应着，这个时候，我还是别去掺和了。”
却说张小龙为了不让未婚妻担心，特地走到井边，准备洗一下手上的血迹。
“局长，你的手怎么受伤了？”
王铁牛正在打水擦洗偏三轮，抬眼便看见张小龙手上的血迹，粗着嗓门儿吼道。
“别喊……唉呀妈呀，你这大嗓门儿来了这么一嗓子，整个分局的人都知道了。”
张小龙根本没想到这一茬，所以连阻止都没来得及。
“局长怎么了？小龙……快让我看看……”
李茜听到小龙的手受伤了，心里就像是被割了一样，一阵紧一阵地疼。
她打开办公室的门，快步往水井边跑了过来。
“啊？局长受伤了？”
李大壮反应也不慢，正要跟过来看看情况的时候，衣服却被人从后面拉住了。
因为后面那人用力太大，李大壮速度又快，衣领死死箍住了他的脖子。
“咳咳咳……谁……谁啊？”
李大壮应激性地停下脚步，咳嗽着转过身。
“政……政委……”
肇启明朝他猛使眼色。
“呃，政委，你眼睛咋了？是不是进沙子了？”
李大壮捂着脖子，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脑子也有些因为缺氧，不太好使了。
“你没看见李主任已经去了吗？还跑过去凑什么热闹？”
肇启明压低了嗓音，把李大壮拉进了自己办公室里。
其他几个迈出步子的同志，瞬间收回了脚。
“铁牛，回来接个电话……”
肇启明朝水井边的王铁牛招了招手。
“哦，好的，政委！”
王铁牛匆匆往张小龙办公室跑。
“你到这边来。”
李大壮已经醒悟了过来，又把王铁牛给薅了回来。
“大壮哥，我要接电话，你拉我到政委办公室做什么？”
“你小子傻啊？政委是找的借口，再说了……你刚才听到电话响了吗？”
“呃……好像没有听到。”
“……”
几个办公室的门很快关了起来，有探头探脑往外看的人，也被肇启明给拍了回去。
院子里就剩下了张小龙和李茜二人了。
“茜姐，我没事儿，不信你看嘛！”
张小龙摊开双手，给未婚妻看。
就在此刻，李茜的双腿有些发软，脚底下打了一个踉跄。
“小龙，你的手好多血……”
美丽的女警花一双大眼睛里，噙满了泪水，声音更是颤抖了起来。
她全然不顾自己因为脚下的踉跄，身体向前摔倒了下去，眼睛里全都是自己的未婚夫。
“茜姐，小心！”
张小龙也顾不得手上有血了，右臂伸出，环抱住未婚妻的小蛮腰，便是用力往自己身边一带。
李茜的身形稳住了。
她无暇他顾，强撑着站稳双脚，双手速度极快、却又小心翼翼地捧住了张小龙空着的另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