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领没有立刻打开包。
他先把包放在脚边，自己退了一步，像在审视一件已经到手的东西。
然后他弯腰，先拿起了破律之刃。
他把那柄短剑举到月光下，刃身映着穹顶落下的冷光，泛出一层极薄的银蓝色。
他用拇指在剑柄的梅花纹路上缓缓摩挲，像在摸一件本该属于自己却始终没能拿到的旧物。
“啧啧啧。破律之刃。”
他说，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能斩断规则的短剑。梅花王族的传家之宝。也是本应属于我的东西。”
他翻过剑身，看剑刃上那道细如发丝的寒光，嘴角浮起一丝很淡的、说不上是羡慕还是遗憾的笑意。“可惜，我没能拿到它。我的父母没有死。在我创办骷髅会、违背了家族‘不可声张’的祖训之后，父母就与我断绝了联系。”
“他们把破律之刃藏了起来，我找了很久，从来没找到过。可你，周客，你一开始就拿到了。这一点，我还挺羡慕你的。”
周客站在台阶下，脸上没有变化。
可他的眼底，在那一瞬间，像被一根极细的冰针从底下扎了一下。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极轻地收拢了一下，又极快地松开。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像在把每个字从骨头缝里磨出来。
你杀了我的父母。
破律之刃才到我手里。
你怎么还敢这么说话。
他没有把这句放出来。
他把它按回最深的地方，像之前按回去的无数句话一样。
首领把破律之刃放下，拿起第二件。
他把先知之颅托在掌心，那颗暗绿色的水晶骷髅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手里，眼窝深处透着一丝极淡的幽光。
“先知之颅。我给你的遗物。我把这个遗物交给了贪婪，让他作为新生检测的冠军奖励。结果不出所料，你顺利拿到了。”
“放心，先知之颅不认主人。祂也不会给出假信息。祂只会一步步引导你，走向既定的命运。”
他把那颗骷髅头慢慢转了一圈，像在端详一件已经完成使命的工具。
“看来，你我的既定命运，都是一样的。创造出属于周客的完美世界。”
周客看着他掌心里那颗曾经跟自己说过无数话的暗绿色头颅。
它此刻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回应。像从没跟他说过话一样。周客没有在心里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只把自己的呼吸又放慢了一拍，然后继续看着首领。
首领把先知之颅放到一边，拿起第三件。
时间怀表。铜色的表壳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暖意，表盘上的指针还在缓缓转动。
“时间怀表。也是我给你的遗物。这个遗物十分强大，可以穿越时空，来到不同的世界线。”
他抬起头，看着周客，“你知道平行时空吧？”
周客点了点头。
“我就是使用时间怀表，从我的时间，来到了你的十八岁以前。重新创办了骷髅会。”
首领把怀表翻了个面，看表背上那些细密的刻纹，像在看一部只有他读得懂的旧历，“也正因此，我这个年龄的周客，才能和你这个二十岁的周客见面。”
“你是我的过去。但由于我的到来，你走向了不同的命运。”
他停了半拍，把怀表轻轻放进手心，扣上表盖。
“只不过，你的命运，很快就是我的了。我用和给你先知之颅类似的方式，给了你时间怀表。而现在，又物归原主了。”
周客看着那块怀表。
他想起自己在无数个深夜里按下表盖的样子，想起时间倒流时那种被人从深渊里硬生生拽回来的感觉，想起每一次用它死里逃生之后那种说不清是幸运还是悲哀的疲惫。
他现在才知道，那一切从一开始就是被人安排好的。
他把它放在心里，像放下一块已经凉透的石头。
首领拿起第四件。
四棱石。
那颗四个角的炫彩钻石在他掌心里缓缓转动，棱角折射出冷冽而清澈的七彩光芒。
“哦，这个。四棱石。方块家族的祖传遗物。”
他把石头举高了些，让月光从每一个棱面穿过，在周围洒下一片极淡的虹彩。
“也是我从未得到过的遗物。里面寄宿着四位强大先贤的灵魂。在你初期，好像给了你不少帮助啊。”
他低头看了看周客，“而且，里面理论上拥有无限的储物空间。你也似乎利用这一点，实现过不少精彩的反击。”
周客没有否认。
他想起贞子那干瘪细长的手，想起贞德拄着长枪的侧影，想起耶稣那双温和却看不透的眼睛，想起项羽那把通体乌黑的重剑。
那些人都曾在这条路上帮过他。
现在，他们和那颗四棱石一起，安静地躺在首领的掌心里。
首领把四棱石放下，拿起第五件。
噬心金冠。黄金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色泽，那些古老的符号像在沉睡着微微呼吸。
“噬心金冠。戴上后，不仅能窥视到想要窥视的人的记忆，还能进入他人的记忆世界。若是攻破此人的心灵防线，还能让此人死心塌地，为自己所用。”
他把金冠举到与视线齐平的位置，慢慢转了一圈。“虽然我也从未得到，但它也是我一件十分渴望的神明遗物。毕竟，击败一个人的最好方式，是攻心。”
周客抬起头，看着他。他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种平得几乎听不出温度的淡。“好了。你检查完了吧？现在，该履行你的诺言了。”
首领把所有遗物一件一件收回那个旧包里。
拉链合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他把包提起来，挎到自己肩上，然后点了点头。
“我能看出来，全是真的。不是你用神牌伪造的。”他把那只空出来的右手缓缓抬起，“既然如此，我会遵守诺言。”
他的手指在半空中轻轻一挥。
像拨开一层看不见的帘子。
那一瞬间，整座大厅像被从中间劈开。
穹顶上的光点同时向外退开，让出一片极深的、极静的黑暗。
黑雾从黑暗中涌出来。不是之前那种攻击性的雾，而是一种更沉的、像从世界最底层渗出来的黑。
它们在他身前几丈远的地方缓缓凝聚、旋转、翻涌，越聚越密，越聚越深，像一整片被压进掌心的深海。
黑雾中央，开始浮现出东西。
它们围绕黑雾中心缓缓旋转，每一件都安安静静，可每一件都在散发着一种让人后颈发凉的气息。
像八种截然不同的规则被同时收进了这片大厅。
有不同形状的物品，地图，铜镜，毛笔......
每一件，都是一件神明遗物。
每一件，都藏着一种周客从未见过、却本能地感到危险的力量。
首领站在黑雾之后，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切成一道极深的剪影。
他看着周客，嘴角浮起那抹熟悉的、松弛的笑。
“看吧。这就是你没见过的那九件中的八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