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第九件,万命结,你已经知道了。”首领轻声开口。
周客抬起头,黑雾中那八件遗物悬在半空,缓缓旋转。他眯了眯眼,像在极暗的夜色里辨认远处的灯火。“离这么远,我看不清。”
首领看了他一眼,没有笑,也没有拒绝。
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像在打量周客这句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过了两秒,他把手从扶手上抬起来,指尖朝那团黑雾轻轻一弹。
八件遗物同时向前飘了一丈,停在周客面前几步远的地方。
它们没有散开,仍保持着那种极缓的、像行星绕日一样的旋转,只是比之前更近了,近到周客能看清每一件器物上的每一道刻纹。
“放心。我答应了你,就会给你看。”首领说。他的声音像从黑雾后面透过来的风,不重,却清楚。
周客没有伸手去碰。他只是看着。首领也像在陪他看,一件一件地,不紧不慢地开口。
“第一件,镇牌钟。”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那口古铜色的小钟。
钟身暗沉,像被埋在地下几百年的旧铜器,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刻痕,每一道都像一张倒扣的扑克牌轮廓。
“我拿到它的时候,它还埋在一座旧庙的地基里。那座庙塌了几百年,没有人知道下面有东西。我挖了三天。它的效果很简单,摇一下,方圆几十步内所有神牌全部哑火。”
“不管你是铜级、银级、金级,还是钻级。十息之内,所有人一起变回凡人。”
“我试过一次。那次我在一座地下赌场里被三个金级围住,我摇了一下钟,十息之内,我杀了他们三个,钟声一停,他们的神牌才恢复,可人已经没了。”
他停顿了一下,“这东西唯一的问题是,摇钟的人自己也会被压。所以用它的人,必须比你面前所有人加起来都能打。”
周客看着那口小钟。它安安静静地悬在那里,铜面上那些刻痕在月光下微微泛着冷色。
他能感觉到它周身那一圈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魔素压制波纹,像整片空间都在它周围变得稀薄了一层。
“第二件,化形神笔。”
首领指向那支乌木笔。
笔杆极细,通体乌黑,笔尖是暗红色的,像蘸过什么再也洗不掉的东西。
“只要勾勒出物品轮廓,就能幻化出该物品。我是在一座旧书斋的暗格里找到它的。”
“那书斋以前是一个隐世画师的居所。他大概不知道这支笔的来头,只把它当成一支永不褪色的画笔。”
“我拿到之后试过一次,画了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我以为永远打不开的门。”
“这东西的限制是,你画出来的东西不能超过你对它的认知。你画一把刀,你至少要知道刀长什么样。你画一头龙,你至少要见过龙。”
他顿了顿,“但你只要见过,你就能画。”
周客看着那支笔。
它的笔尖上那层暗红,在月光下像一层极薄的锈,又像干涸的颜料。
笔杆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尾端刻着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清的符号。
“第三件,万物地图。”
首领指向一张悬在黑雾中的薄片。
那东西比巴掌略大,材质像某种极老的羊皮纸,边缘已经磨得起了毛,颜色是一种极沉的暗黄。
纸面上什么都没有,一片空白。
可当它慢慢旋转时,纸面上偶尔会闪过一两道极淡的、像是被风吹散的墨痕,每一道都指向一个不同的方向。
首领看着它,像在看一件用得太久、已经磨出感情的老工具。
“你向它告知一个人名或一个物品名,它就会呈现出那个人或那个物现在在哪里。”
“我做骷髅会的时候用过它很多次。”
“用它找叛徒,找那些藏起来的人。它没有范围限制。只要那个人还在这个世界上,地图就能找到他。”
首领笑了笑,随后说道:“当然, 它最好用的用途还是——”
“找剩余的神明遗物。”
“你可以会疑惑,会好奇,会猜想,我到底是为什么收集到了9件遗物。”
“事实上——”
“当我拿到万物地图的那一刻,我收集神明遗物的这场游戏,从根本上改变了。”
“我从费心费心搜索遗物,变成了,调查遗物的名字。然后告诉万物地图。”
“万物地图,会忠实的将此神明遗物的地点告诉我。”
“我靠万物地图,找到了我手中几乎绝大部分的神明遗物。”
“当然,我也靠它,一直追踪着你的位置。”
他停了一下,像在回忆什么。
“这东西是我在一个旧书商手里买来的。那个书商不知道它是什么,只把它夹在一摞发霉的旧地图中间,标价三枚龙币。”
“我翻那摞地图的时候,它从中间滑出来,落在我脚边。我当时以为只是一张空白的旧纸。”
“可当我捡起来的时候,那张纸在我手里微微发烫。我把它带回去,试了三天,才试出它的用法。”
周客看着那张空白的薄片。
它的边缘卷曲,纸面上有极细的、几乎看不出纹路的折痕,像是被人反复折叠又展开过无数次。
纸面上偶尔闪过的那一两道墨痕,在月光下像极细的、会动的蛛丝,指着一个看不见的方向,又迅速消散。
“第四件,灵魂之针。”
首领指向那根银针。针细如发丝,针尖点在空气中,周围的光线都在极轻地扭曲,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拨动了。
“可以创造生命与意识。我是在一个很偏远的山村里找到的。那个村子几百年来一直人丁稀少,可每家每户都有一只看门狗,而且那些狗都比普通狗聪明。”
“我查了很久,最后发现村里有一根针,代代相传,每一代的狗都是用它造出来的。我没用这个东西造过人。我只用它造过一些……我需要的东西。”
他没有细说。
但周客能感觉到,那根针身上缠绕着一种让人本能不适的气息。
那不是邪恶,那是更深的、更原始的东西。
像生命本身被压缩进了一根针里。
活死人,触手怪,诸如此类,恐怕就是靠这根针造出来的。
“第五件,万界之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