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冬明的话刚落,仙门深处忽然传来第二声响动。
那声音并非钟鸣,也不像敲门。
可它出现的一瞬间,所有正在燃烧的仙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弯了下去,仿佛有什么东西隔着门缝,正在把它们连根拔走。
九天鼎的火焰随即倒卷。
火没有熄灭,却从仙骨上退回了吴冬明身边。
龙旺怔住:“师叔,它把你的火抢走了?”
“不是抢。”
吴冬明看向自己的掌心。九天鼎的火焰还在,却有一部分不再听从他的召唤。
更准确地说,那部分火焰不肯靠近门后。
它们在躲。
连九天鼎炼出来的道气,都在躲避那道声音。
承骨天宫修士刚才还在承受焚魂之苦,见火退开,立即抢着喊道。
“果然,门后的存在不想你掌控现世!吴冬明,你现在放了我们,承骨天宫还能替你传话!”
“传什么话?”吴冬明问。
为首之人马上接道:“告诉它,你愿意归顺。”
“你融合了岁妖幼体,又夺了先天道庭的根基,它一定会需要你这样的人。”
“你想拿本座换一条活路?”
“本宫是在给你活路!”
“你自己信吗?”
为首之人的回答卡在喉咙里。
他当然不信。
门后的东西只要愿意谈条件,刚才就不会把先天道祖留在现世的念头抹掉。
那东西甚至没有出手,只凭一声响动,就让九天鼎的火焰退避。
它不需要承骨天宫替它办事。
就在这时,死书无声翻开。
书页上没有浮出新的判词,只有一团不断变化的空白。
吴冬明尝试以神念触碰,空白便沿着他的神魂向门边退去,像是书中从未有过可以收录它的文字。
万妖谱也没有反应。
那团空白似乎不属于任何妖类,更没有能够被追溯的血脉。
仙罗剑仍悬在一旁,剑锋却无法锁定门后传来的声音。
三件至宝同时失去了目标。
这才是真正的麻烦。
如果门后那东西进入现世,至少会留下能够对抗的痕迹。
现在它没有进来,所有至宝就连确认它是什么都做不到。
吴玉很快察觉到金丹网络的异常:“不是灵气被挡住了,它把现世和门之间的联系抹掉了一部分。”
“抹掉之后呢?”白衍追问。
“我们仍然能感知门,却再也找不到门后的位置。”
这意味着,对方已经听见现世坐标,却没有让现世知道它的坐标。
它能找到吴冬明。
吴冬明却无法反向找到它。
“那黑光是道祖留下的叩门声,不是逃走的路。”吴冬明说,“道祖把我们的位置告诉了它。”
龙旺立刻明白了:“那老东西死到临头,还把师叔拖进去了?”
“他不是拖本座进去。”吴冬明看向仙门,“他想让门后之物替他报仇。”
话音未落,门后传来一声轻笑。
这次,所有人都听见了。
并非只有吴冬明的神魂听见。
那笑声从每一个金丹节点里传出,随后钻进每一个世界的灵气之中。
妖域修士刚刚服下的道丹立即失去效力,鸿蒙残界中重新稳固的法则也随之颤动。
没有人受伤。
但所有人都发现,自己的灵气里多出了一段陌生的回音。
那回音没有名字,也没有任何意图,单纯地重复着一件事。
它知道这里在哪里。
吴冬明抬手压住金丹网络,九天鼎重新转动,试图将混入灵气中的回音炼出来。
鼎火刚刚触及,所有金丹便齐齐震动。
不是被反击。
而是它们自行拒绝了九天鼎。
三百二十三颗金丹,第一次没有听从吴冬明。
龙旺体内的祖血猛地一滞,刚恢复的修为再次下跌。
鸿蒙残界的法则也出现松动,灭界火刚刚炼出的创界本源被逼回原处。
有人当场惊呼:“它只是笑了一声,为什么金丹会不认吴前辈?”
没人能回答。
那些金丹并非吴冬明的法器,也不受他的命令操控。
它们曾经承接三百二十三份现世结果,才钉住岁妖母体,也正因如此,它们拥有自己的判断。
现在,它们正在判断门后之物是否已经属于现世。
“它没有进来。”吴玉提醒众人,“只是在门后与现世发生了联系。”
“只要有联系,就会被它找到。”白衍说,“刚才它让金丹看见了它,但金丹无法分辨它。”
“不是无法分辨。”吴冬明纠正道,“是金丹把它认成了现世的一部分。”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变了想法。
如果金丹已经把门后的存在当成现世的一部分,那么灵气循环就会主动替它打开通路。
那些金丹不是被对方打服的。
是被对方骗过了。
吴冬明以神念再次进入金丹网络,三百二十三份结果仍然完整。
他逐一检查,所有世界都在原处,没有任何一座世界被抹去。
唯独每一条道路的尽头,都多了一处无法确认来源的空缺。
那空缺没有吞噬灵气,也没有夺取本源,只静静等着循环自行补全。
只要吴冬明继续运转金丹网络,灵气就会替那空缺铺出一道路。
“停掉循环!”龙旺喊道,“不能让它借着灵气进来!”
“停掉之后,刚才那些修复会全部中断。”白衍说道,“妖域、鸿蒙和下界的力量又会分开。”
“分开就分开,总比把那东西放进来强!”
“它不需要我们运转灵气。”吴玉立即说道,“我们停下循环,它也可以从刚才留下的回音里继续找路。”
龙旺一时无言。
门后之物甚至没有跨门,只在诸天灵气中留下一声回音。
现在停不停循环,似乎都已经无法把它送回原处。
承骨天宫的修士却在此刻看到了机会。
“吴冬明,你既然有办法炼掉先天道气,就把这回音也炼了!”为首之人急忙喊道。
“只要你救我们出去,本宫可以告诉你圣骨的来历,还有门后那东西的弱点!”
“你知道它的弱点?”
“本宫不知道,但太皇天尊曾经接触过门后之物,圣骨里肯定留下了相关记忆!”
“刚才你们说,圣骨属于太皇天尊,是正统传承。”吴冬明说道,“现在又说你们偷来的圣骨里有秘密。”
承骨天宫为首之人马上改口:“本宫愿意把所有圣骨交给你!”
“你刚才不是还想让本座把万妖谱交出来?”
“本宫知道错了!”
“你们刚才吃进去的灵气,还没吐干净呢。”
对方立刻闭嘴。
九天鼎的火焰重新落下,承骨天宫的修士连同那些倒戈世界一起被压回原位。
他们已经不能再为门后之物提供帮助,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段回音逐渐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