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修士不再争夺圣骨,反而拼命想把自己体内的仙骨拔出来。
可他们越是抗拒,门后之物就越能沿着他们的选择找到新的落脚点。
吴冬明没有碰圣骨。
他再次让死书翻开,记录承骨天宫这些年来窃取太皇道骨、用仙骨连接诸界、主动引入门后之物的每一个结果。
门后之物立即压住书页,所有文字被挤成一片空白。
空白刚刚出现,三百二十三颗金丹便同时亮起。
那些结果不是死书创造的。
即使书页被盖住,已经发生的事情也不会消失。
承骨天宫把圣骨带进现世,倒戈世界主动换骨,修士亲手利用仙骨吞噬灵气,这些选择都已经成为他们自身的一部分。
吴冬明所要做的,不是替他们抹去选择。
而是让他们继续承担选择之后的结果。
“你们不是想把骨头交给门后之物吗?”吴冬明问道,“那就自己把它拿稳。”
承骨天宫为首之人听懂了,脸色顿时沉下去。
“你想让我们继续接住圣骨,逼它只能从我们身上进来?”
“你们不是已经接住了吗?”
“本宫收回这个选择!”
“晚了。”
圣骨已经与他们的肉身、神魂和仙门连在一起。
想要放手,便等于抛弃这些年来依靠仙骨得到的一切。
他们越想逃,门后之物就越能借他们的退路继续打开门户。
这一次,不需要吴冬明逼迫他们,也不需要现世替他们承担代价。
他们只要放手,便会把自己主动选择的所有力量一并交出去。
为首之人终于不敢再动。
可他不动,门后之物仍然在抽取圣骨。
这群人已经没有一个能作出不付代价的选择。
门后之物的声音再次传来:“你把他们留在这里,是想让我先吃掉他们?”
“你想吃就吃。”
承骨天宫修士顿时全都变了声音。
“吴冬明,你不能把我们交给它!”
“刚才你还说不逼我们选择!”
“本座没逼你们。”
“你让我们留在圣骨里面,就是在逼我们送死!”
“你们可以放手。”
吴冬明说道,“放手以后,自己承担结果。”
那名修士突然喊道:“那我也能放手吗?”
“你能。”
“我放下去,会不会又让它借走我的命?”
“会。”
“那我就不放!”
这次,他没有再求吴冬明替自己做选择。
他把那份仍然留在神魂里的印记牢牢压住,承认自己害怕,也承认自己想活。
他不愿意拿性命替任何人开门,更不愿意为了证明自己无私,主动把命交给门后之物。
死书上的名字随即稳定下来。
门缝中的空缺再一次缩小。
吴冬明看见了变化:“你做了选择。”
“我不想死,这也算吗?”
“算。”
“那它还能借我什么?”
“它可以试试。”
门后之物忽然沉默。
它刚才可以借走那名修士的命,是因为对方主动离开了金丹循环,给了它一段没有被现世承认的空缺。
现在这名修士重新承认自己想活,也重新认回了自己曾经的结果,门后之物便不能再把他的拒绝说成同意。
但圣骨仍在,承骨天宫仍被钉在现世。
空缺只是暂时缩小。
门后之物很快转向那些修士:“你们愿意把圣骨交给我,我就替你们保住神魂。”
“你刚才已经借过我的命了。”承骨天宫为首之人说道,“你拿什么让我相信?”
“你们没有别的选择。”
“我们至少还能不答应。”
“不答应,你们就会被九天鼎烧尽。”
“不答应,最多是死。答应了,我还要替你开门。”
这句话让剩下的修士彻底沉默。
他们此前一直以为自己可以用圣骨换活路,直到门后之物真正伸手,他们才发现那条路从来不属于自己。
门后之物又问:“谁愿意留下?”
没人回答。
“谁愿意把圣骨交出来?”
仍然没人回答。
吴冬明没有替他们开口,也没有替他们阻止。
只有那名修士说道:“我不愿意。”
这一次,门后之物没有立刻抹去他的名字。
它似乎在等待其他人作出同样的选择。
承骨天宫为首之人沉默许久,终于开口:“本宫也不愿意。”
他体内的仙骨随即向门缝倾斜,像是要替他承担这份拒绝的后果。
其他承骨天宫修士相继开口。
“我不愿意把圣骨交给你。”
“我也不愿意替你开门。”
“我不想再让你借走我的命!”
他们没有因此摆脱圣骨,也没有得到吴冬明的原谅。
可每说出一次拒绝,门后之物就少了一条可以借用的选择。
空缺终于停止扩大。
门后的声音冷冷传来:“你们以为拒绝我,就能让门重新关上?”
“不能。”吴冬明说道。
“那你们还在等什么?”
“等你自己回答。”
“回答什么?”
“你要不要亲自进来。”
这句话一出口,所有金丹同时沉入现世规则。
它们没有去找门后之物的位置,也没有替吴冬明打开道路,只将三百二十三份已经发生的结果摆在门前。
门后的物品借用过修士的生命,借用过圣骨的联系,也借用过现实对于生命的一种认可。
但是它从不亲自跨过门缝。
只要它不来,它就不能直接承担现实的结果。
只要它进来,死书就可以记载它的存在,仙罗剑也可以斩断它和门后的关系,九天鼎也可以炼化它带来的力量。
“你想要把我拉进来吗?”门后面的东西问道。
“你不是一直想要开一家店吗?”
“那就进来。”
门后的什么东西没有回答。
吴冬明把仙罗剑收在身边,金丹网络也没有再为它铺设道路。
承骨天宫的所有修士都再也没有回应它的能力了,就连那位曾经被借过命的修士也只是坚守着自己的选择,并没有再去为别人开口。
门后面就只有一片寂静了。
过了片刻,那道声音再次响起:“你们以为不答应,我就进不去?”
“你可以试。”
“我不会替你们承担现世的规则。”
“那你就只能留在门后。”
“我已经借过他的命了。”
“你借走的那些东西,还在他身上留下结果。”
“他已经拒绝了我。”
“那就把你拿走的东西还回来。”
吴冬明的声音落下,死书上所有关于那名修士的记录同时亮起。
门后之物终于明白,他一直等的不是它进入现世,而是它承认自己借过什么。
只要它承认,死书就能把这笔账写完整。
可它刚才已经说了,它借了那名修士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