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两女,海面上清静了一瞬。
苏平把蛇母招了过来。
庞大的身躯从远处游过来,盘在浪尖上,独眼望着他袖口的方向,喉咙里滚着咕噜咕噜的低响。
游到近前,它把脑袋搁下来,跟主人平视。
这动作,它做得越来越熟练了。
方才分封的动静,它全看见了。
两道本源,两道神魂,一团喜气。
它没吭声,它目前还不配挣这个东西!
苏平抬手。
第三道神明本源,从他掌心飘了出去,悬在蛇母面前。
"给你。"
蛇母僵住了。
独眼死死盯着那团流光,连鳞片的起伏都停了。
给自己?
自己也有份?
真的假的?
如果给了她,就相当于给了她一个机会!
一个成神的机会!
龙?!
根本不是她的目标!
它在随身空间里养了那么久的伤,被徐福撕碎的半截身子才刚长齐。跟着主人东征西战,啃过硬骨头,堵过神明的退路,从没喊过一声疼。
它以为自己这一辈子,就是一条看门的凶蛇。
能跟着主人,能吃饱,能打架,它就知足了。
成神?
那是神明才配想的事。
如今,一尊成神的资格,就这么递到了眼前。
它没有推辞。
也没资格推辞,更没心思推辞。
神兽通灵,它比谁都清楚,这种机会,错过一次,就是亿万年。
庞大的蛇头低下去,一口将那道本源吞了。
本源入腹的一瞬,海面静了一瞬。
紧接着,那条庞大的蛇躯,猛地弓了起来。
然后,当场开始融合。
那两位神魂炼化本源,是慢工出细活。蛇母不一样,它有肉身承载,本源入体即烧。
变化来得极快。
苏平重瞳微睁,看得比谁都清楚。
旧鳞正在一片一片烧掉,烧成灰白,新鳞在灰白底下往外顶,一片比一片亮,一片比一片硬。
蛇身剧烈翻涌,海面跟着炸锅,骨节深处闷响连连,有什么东西在皮肉底下,一节一节重新排列。
翻涌声渐渐小了下去。
小下去,又猛地拔高。
海底下透上来一层光,越透越亮,把整片海照得透亮。
那过程瞧着就知道疼。
长生蛊在旁边看得直缩脖子,小声问了一句。
"主人,蛇姐要不要紧?"
"它比你结实。"
苏平悬在旁边,没催,也没打扰。
这一路走来,这条蛇替他挡过刀,堵过路,撕过神。这点疼,它受得起。
海水一片一片被染亮。
真正让人挪不开眼的,是最后那一下。
轰然一声。
海面炸开。
一条通体银鳞的白龙,破水而出。
百丈水幕,跟着它一起升上去,在半空散成漫天碎玉,亮得晃眼。
龙躯修长,龙威压海。方圆百里的浪头齐齐往两边伏下去,伏得整整齐齐,像朝拜。
白龙长吟一声,冲上九天。
吟声滚过海面,滚出去几十里,方圆百里的海水跟着颤了三颤。
云层被那道银光搅出漩涡,一圈一圈,往外翻卷。整片天的雷云残絮,都被它搅了个干净。
它一头钻进云里,又贴着云底掠出来,银鳞在云隙间一闪一闪,快得只剩残影。
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银鳞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长生蛊仰着头,看得嘴巴都合不上。
方才还是富士山那条被徐福撕碎半截身子的老蛇。
此刻,彻底脱胎了。
这世上多少凶物,一辈子卡在化蛟那道坎上,卡到老死。
它倒好,从蛇到龙,一步跨完。
白龙在九天之上盘旋一周,痛痛快快。
然后俯冲下来,落在苏平面前。
庞大的龙首垂下来,跟他对视。
一双竖瞳里,凶光还在,可那凶光底下,压着一层从来没见过的东西,像是敬畏,又像是认了命的服帖。
跟着,它亲昵地蹭了蹭他,把他的衣摆蹭得猎猎作响。
它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雀跃。
"主人!"
"多谢主人!"
"只要把这道本源彻底融合,我就能化形了!"
"从蛇,到龙,再到人!"
说到最后,那条白龙的尾巴尖都翘了起来,在水面上拍出一串浪花。
它顿了顿,声音低了半度。
"当初那半条命,总算是讨回来了。"
"往后主人的门槛,我替您守。"
"谁敢迈进来,先问过我这张嘴。"
苏平仰头,看着它。
嗯。
好大一条白龙。
比当初那半截身子烂在外头的样子,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往后再看家护院,这排场,够镇一国的场子。
心满意足。
矛有了,本源有了,打手有了,连龙都有了。
从东瀛上岸到现在,拢共才几天。
回头再一想,他自己都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他点点头,抬手把最后一道本源收回袖中。
如今,他手里还剩一道。
长生蛊凑了上来,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主人,要不您自己用了?"
"多一道成神的资格,不亏。"
见苏平不搭理,她又补了一句。
"真的,我不骗您。多少大能跪着求都求不来……"
"本道爷不屑于使用。"
理由,一个字没给。
神色里全是不屑。
人皇血脉在身,鸿蒙宝血全融。他要走的路,从根上就跟神明不是一条道,用不着沾神明的东西。
沾了,反而硌脚。
长生蛊被怼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半天没接上一个字。
可脑子却飞快转开了。
主人连成神的资格,都懒得正眼瞧……
寻常人求一辈子的东西,到主人这儿,跟路边一根草绳似的。
那主人到底想成什么?
想不明白。
越想不明白,越觉得自家主人深不可测,伟大得没边了。
她趴在苏平肩头,看着那道九天之上的白影,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运气,好得有点离谱。
她盘算开了。
蛇姐化龙了,往后就是龙,还是主人的龙。
她呢,如今顶着这么一副身子,出门在外,那是神的壳。
一个龙,一个神,全给主人当差。
那她这蛊,在主人心里的分量,怎么着也得跟着水涨船高吧?
越盘算,心里越美,趴在那儿,跟只偷着乐的猫似的。
至于主人为啥把成神的资格往外撒——
她不敢问,问了显得自己没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