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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0章 堂堂市长怂成鹌鹑!

    这一趟是探亲,不是公事,没有带司机。

    全程李建业开车。

    他们一路从市里到县里,再从县道到山脚,吉普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前行。

    每过一个土坑,车身就猛地往上一颠,副驾驶上的柳安城就跟着倒吸一口凉气,他双手死死撑着座椅边缘,腰部僵硬得不敢打弯,额头上都渗出了一层细汗。

    “建业啊,还没到吗?”柳安城咬着牙,声音都带着颤。

    这已经是柳安城这一路上第十八次问这个问题了。

    李建业双手稳稳把着方向盘,熟练地避开前方的一个大水坑。“柳叔,快了,前面过了那个路口,再顺着土路拐个弯,就是团结屯了,您再忍忍。”

    坐在后排的杨梅听到这话,从包里掏出手绢,极其自然地递给柳安城。

    她今天一改往日的疲惫,整个人容光焕发,气色好得能掐出水来,连说话的声音都透着股轻快。

    “老柳,你急啥。”

    “大白天的,人就在村里,又跑不了。”杨梅伸手拍了拍柳安城的肩膀,“倒是你这腰,怎么回事?平时在家里让你多活动活动,你非不听,说工作忙。”

    “现在好了吧,睡个觉都能把腰睡坏了。这体质也太差了。”

    柳安城接过手绢擦了擦汗,苦着脸,有苦说不出。

    他哪知道怎么回事!

    昨晚睡得死沉,连个梦都没做,今天一早起来,腰酸腿软,大腿根都直抽筋,简直跟被人拉去工地扛了一宿麻袋似的。

    李建业在前面开着车,听到杨梅这番话,又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这杨婶,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昨晚趁着柳市长被扎针睡死过去,硬生生折腾了人家一宿,今天还能面不改色地在这儿数落人家体质差。

    关键是,她怎么能时不时的就把这事说一嘴!

    一直在挑衅。

    要是柳市长知道是怎么回事,再听杨婶几次三番的嘲讽,估计都得急眼了。

    李建业紧绷着表情继续开车。

    柳依依趴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的庄稼地和远处的土坯房,兴奋得直拍车门。

    “李建业,你前两天在柳县的时候,我让你带我来乡下玩,你推三阻四的,找一堆理由不带我。”

    “现在好了,还不是乖乖带我来了!”柳依依转过头,冲着李建业做了个鬼脸。

    李建业头都没回,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况。“你那是来玩的,柳叔这是来办正事的,能一样吗?再说了,这乡下到处都是泥巴路,有什么好玩的。”

    “我不管,反正我到了。”柳依依哼了一声,继续趴回窗户边看风景。

    这段路确实漫长,从白山市出发,先到柳县,再顺着县道开到小兴公社,最后转上这条坑坑洼洼的土路,折腾了大半天。

    终于,吉普车在村里停了下来。

    前方是一处宽敞的院落,高大的院墙,里面是气派的青砖大瓦房,在整个团结屯里显得格外扎眼。

    “到了,柳叔,这就是我家,我去县里之后就给柳婶住了。”李建业踩下刹车,拉起手刹,拔了车钥匙。

    车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刚才一路上急得不行、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来的柳安城,现在真到了地方,反而整个人僵在座位上。

    他双手紧紧抠着膝盖,眼睛盯着前面的青砖院墙,喉结上下滚动,迟迟没有推开车门的动作。

    “下车啊,老柳,你发什么愣?”杨梅在后排推了他一把。

    柳安城咽了口唾沫,转头看着杨梅,语气有点发虚,完全没了平时当市长的威严。“媳妇,要不……你先进去看看?”

    杨梅一愣,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我去看啥?”

    “你就装作过路的,进去讨口水喝。”柳安城一本正经地出主意,手还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你顺便看看里面的人长啥样,打听打听情况,看看是不是咱要找的人,确认了,我再进去。”

    杨梅直接翻了个大白眼,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柳安城,你脑子没病吧?”

    “我穿成这样,去人家院子里讨水喝?人家不把我当特务抓起来才怪!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我连人都不认识,进去多尴尬。”

    柳安城碰了一鼻子灰,转头盯上了柳依依。

    “依依,你长得小巧,看着没攻击性。”柳安城压低声音,循循善诱,“你去敲门,就说迷路了,进去先探探底,行不行?”

    柳依依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双手抱在胸前。

    “爸,你别逗了,我二十五了,哪有二十五岁的人装迷路小孩的?我不去,多尴尬啊,再说了,这是李建业家,他直接进去不就行了,干嘛非得让我去装迷路。”

    柳安城急了,伸手去拉柳依依的胳膊。“你这孩子,帮爸打个前站怎么了,爸这不是心里没底吗?”

    “不去就是不去!”柳依依往后一缩,躲开了柳安城的手。

    一家三口在车里推来让去,谁也不肯第一个下车。

    李建业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堂堂白山市长在这儿怂得跟个鹌鹑似的,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行了,柳叔,你们在车里等会儿,我先进去看看情况,顺便给你们通个气。”

    李建业推开车门,大步朝自家院子走去。

    推开院门,院子里收拾得挺干净。

    李栋梁和陈妮两口子估计去南边鱼塘忙活了,没在院里。

    水井旁边,一个穿着碎花半袖衬衫的女人正弯着腰,在木盆里搓洗着衣服。

    正是柳寡妇。

    听到院门推开的动静,柳寡妇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看清来人是李建业,她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立马堆起笑,三步并作两步就迎了上来。

    “哎哟,建业,你又回来了!”

    柳寡妇今年四十多岁了,但身段在李建业调养下保持得极好,透着股成熟女人的风韵。

    她一边说,一边张开双臂,眼看着就要往李建业身上扑。

    李建业吓了一跳,赶紧往后退了半步,双手齐出,一把按住柳寡妇的肩膀,把她挡在半米开外。

    “婶子,打住,别激动。”李建业赶紧出声制止。

    柳寡妇被按在原地,不乐意地扭了扭肩膀。“咋的啦?你这今天没见,跟婶子还生分了?抱一下都不行?婶子可是天天盼着你回来呢。”

    李建业压低声音,指了指院门外。“别闹,外面有人。”

    柳寡妇一听,赶紧收回胳膊,伸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衣服下摆也往下扯了扯,瞬间恢复了正经模样。

    “啥人啊?带朋友回来了?”柳寡妇往门外张望了一下,只隐约看到一辆吉普车停在那,啥也看不清。

    她转头看着李建业,埋怨道:“既然来客了,咋不赶紧请家里坐坐?外头多热啊。我去给你们烧水泡茶。”

    说着她就要转身往灶房走。

    李建业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把她拽到院子里的石凳旁。“婶子,茶先不忙泡,你先坐下。”

    柳寡妇被按在石凳上,满头雾水。“建业,你这是干啥?神神秘秘的,到底是谁来了?”

    李建业拉过另一张石凳,坐在她对面,表情极其认真。

    “婶子,我接下来要跟你说点事,你先做个心理准备。”

    柳寡妇看李建业这么严肃,心里也跟着打起鼓来,她双手在围裙上搓了搓,身体微微前倾。

    “啥事啊?这么严肃,是不是栋梁在鱼塘惹祸了?还是妮儿咋了?”

    “不是栋梁和妮儿的事,是你自己的事。”李建业看着她。

    柳寡妇更迷糊了。“我?我能有啥事?我天天在这院里待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李建业盯着她的脸,放慢了语速,开始引导。

    “婶子,你以前跟我提过一嘴,说你是流落到这儿的,以前家里的条件,比在这乡下要好得多,对吧?”

    柳寡妇脸色微变,防备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建业,你问这个干啥?”她往后靠了靠,拉开了点距离,“这都是几十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了,提它干啥。你今天到底咋了?问这些干啥?”

    “婶子,你先回答我,是不是?”李建业追问。

    柳寡妇咬了咬嘴唇。“是又咋样,不是又咋样?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到底想说啥,别绕弯子,直说,我听着呢。”

    李建业点点头,不再铺垫,直接切入正题。

    “婶子,你是不是有个堂哥。”

    柳寡妇愣了一下,没接话,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指关节都微微发白。

    李建业紧紧盯着她的反应,一字一顿地抛出那个名字。

    “他叫,柳安城。”

    这句话一出,柳寡妇整个人猛地哆嗦了一下,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

    她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发颤,死死盯着李建业。

    几十年了。

    她几十年没听过这个名字了。

    “你……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柳寡妇的声音全哑了,带着无法掩饰的震惊。

    她死死盯着李建业。

    李建业坐在石凳上,看着她发白的指关节,语气尽量放得很平缓。

    “婶子,你先别激动,坐稳当了听我说。”

    柳寡妇哪能坐得住,身子猛地往前一倾,两只手死死抓着李建业的胳膊,手指头都掐进肉里去了。

    “建业,你快告诉我,你到底在哪听见这名字的?”

    李建业没急着挣脱,任由她抓着。

    “前阵子我去市里谈买卖,机缘巧合认识了一个人,这人正好也姓柳,一来二去熟了,闲聊的时候,他就提了一嘴。”

    李建业故意隐瞒了柳安城是白山市长的事,这要是直接说出来,怕柳寡妇心里有落差,跟柳市长生出距离感。

    毕竟当年的柳安城可不是市长。

    几十年不见,摇身一变,成了市长,身份上的落差有时候会让人的关系变味。

    “他跟我说,他有个堂妹,叫柳如烟,几十年前就没有消息了,一直找不着。”

    李建业反手托住柳寡妇的手腕,盯着她的眼睛。

    “婶子,所以我才来问你,那个人,是不是你堂哥?你,是不是他说的那个柳如烟?”

    柳寡妇听着李建业的解释,整个人就像是触电了一样,猛地往后一仰,跌坐在石凳上。

    眼泪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

    她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着哭声。

    几十年了,自从逃来到这团结屯,她成了柳寡妇,连个正经名字都没人叫,柳如烟这个名字,她自己都快忘了。

    “是……我是。”柳寡妇放下手,满脸是泪,嘴唇哆嗦着连连点头,“建业,我就是他说的那个柳如烟,他……他现在在哪?”

    “是不是就在外面?”

    李建业点点头,伸手指了指院门外。

    “人就在外边车里坐着呢。”

    柳寡妇顺着李建业的手指看向院门,愣了两秒钟,猛地站了起来。

    起得太猛,她腿一软,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

    李建业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慢点。”

    柳寡妇顾不上道谢,跌跌撞撞地往院门走,走到一半,她突然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碎花半袖,又看了看沾着肥皂水的手。

    她慌乱地在围裙上使劲擦了擦手,又把耳边的碎发往脑后掖了掖,这才继续往前走。

    推开虚掩的木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

    外头土路上,停着那辆绿色的吉普车。

    车窗半降着。

    柳安城坐在后排,双手死死抠着车门扶手,正眼巴巴地往院子里张望。

    院门一开,两人的视线隔着几米的距离,撞在了一起。

    柳安城浑身一震,猛地推开车门。

    他脚踩在黄土地上,腿肚子直转筋,扶着车门才勉强站稳。

    三十年了。

    当年那个扎着两条麻花辫、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哥哥的小丫头,如今已经变成了眼角满是皱纹、饱经风霜的农妇。

    柳寡妇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身形有些发福的男人,哪怕岁月改变了容貌,那轮廓、那眉眼,依然是记忆中堂哥的模样。

    两人隔着两米远的距离,就这么站着。

    谁也没往前走一步。

    谁也没开口说话。

    眼泪顺着柳寡妇的脸颊往下淌,砸在胸口的衣襟上。

    柳安城也是老泪纵横,嘴巴张了张,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抬起手,用手背一个劲地抹眼泪。

    车里。

    杨梅坐在后排,看着外头这场景,眼圈也红了,扯过袖子擦了擦眼角。

    柳依依扒着车窗,安安静静地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李建业站在院门里头,没出声打扰,这种时候,外人说什么都不合适,得让他们自己缓过这股劲。

    足足过了五六分钟。

    柳寡妇吸了吸鼻子,抬起胳膊用力擦干脸上的泪水,努力扯出一个笑脸。

    “哥,别在外头站着了,进来坐吧。”

    这一声“哥”,把柳安城的心都叫碎了。

    他连连点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哎……哎,进去,进去。”

    杨梅和柳依依这才推开车门下了车,跟在柳安城身后进了院子。

    堂屋里。

    柳寡妇搬来几把椅子,拿抹布擦了又擦,招呼他们坐下。

    转身去灶房拿暖壶,找了几个干净的粗瓷碗,倒上热水,又从里屋的柜子里,翻出一个铁皮盒子。

    盒子里装的是李建业之前来带来的大白兔奶糖和京城老字号的桃酥。

    她把东西端上桌,显得有些局促。

    “家里也没啥好东西,喝口热水吧。”

    柳安城看着桌上的糖和桃酥,没动,视线一直黏在柳寡妇脸上。

    “如烟,这是你嫂子,杨梅,这是你侄女,依依。”柳安城指了指旁边的母女俩。

    杨梅赶紧站起身,拉住柳寡妇的手。

    “妹妹,这些年你受苦了。”

    柳依依也乖巧地喊了一声:“姑姑。”

    柳寡妇连连摆手,眼眶又红了。

    “嫂子,快坐,快坐,依依都长这么大了,真俊。”

    几人重新落座。

    柳安城双手捧着粗瓷碗,手还在微微发抖,他看着柳寡妇,眼里的心疼藏都藏不住。

    “如烟,咱们快三十年没见了吧?”

    “上次见你,你还是个小姑娘,现在……都这么成熟了。”

    柳安城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

    “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

    其实在没来之前,李建业已经把柳寡妇这些年的经历大致跟他说了一遍,但他就是想问,想听堂妹亲口说出来。

    柳寡妇苦笑了一声,伸手摸了摸鬓角的白发。

    “哥,那时候你可没白头发,精神着呢。”

    她叹了口气,目光看向门外的院子,思绪飘回了三十年前。

    “那年,我也是没招了,家里出事,天天被拉出去批斗,我一个大闺女,不跑就是个死。”

    “我一路往北逃,大冬天的,雪下得有半人高,鞋都走烂了,脚冻得都没了知觉。”

    “流落到这团结屯的时候,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人饿得只剩下一口气,就倒在村口那棵老榆树底下。”

    “是栋梁他爹把我背回来的,这家人愿意给我一口饭吃,我就在这儿住下了,嫁给了他。”

    柳寡妇说到这,转头看了李建业一眼。

    “日子一过就是几十年。”

    “但其实真要说的话,过得也不算太苦。”

    “栋梁他爹死后,我一个人带着孩子,村里也经常接济我们,后面也幸好有建业在。”

    柳寡妇指着李建业,语气里满是感激。

    “哥,你不知道,前些年最难熬的时候,家家户户都揭不开锅,建业这小子脑瓜子好使,身手又好,天天上山打猎。”

    “野猪、狍子、野兔,他变着法地往我家送,要不是他接济,我和栋梁早饿死了,哪还能活到今天见着你。”

    柳安城听着这些话,眼泪再次决堤。

    哪怕柳寡妇嘴里说着“不算太苦”,但他能想象到,一个千金大小姐,流落到这穷乡僻壤,为了活命嫁给一个农汉,这中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糟了多少罪。

    他转过头,看着李建业。

    柳安城突然站起身,走到李建业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下把李建业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托住他的胳膊。

    “柳叔,你这是干啥,快起来!”

    柳安城死死抓着李建业的手,老泪纵横。

    “建业,叔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这辈子可能都见不到如烟了,你不仅救了她的命,还帮我找回了亲人,这份恩情,叔记一辈子!”

    杨梅和柳依依也跟着站起来,满脸感激地看着李建业。

    李建业把柳安城按回椅子上。

    “柳叔,你快别这么说,我和栋梁从小一块长大,婶子对我跟亲儿子一样,这都是我该做的。”

    柳安城坐下后,擦了擦眼泪,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他看着柳寡妇,一字一顿地开了口。

    “如烟,我今天来,除了找你,还有个事要告诉你。”

    “二叔当年的事,是被诬陷的,早在很多年以前,我就重新递交了资料,上面已经重新审查,彻底平反了。”

    “没人会再追究了。”

    “你想的话,随时都可以回市里住,你们家那套老院子,我一直托人照看着,什么都没动过,就等着你回去。”

    柳寡妇听到“平反”这两个字,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三十年的委屈。

    三十年背负的黑锅。

    或者说,自打她彻底在团结屯安家之后,已经渐渐忘记了过去的那些事。

    是不是平反,对于她来说,似乎都是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了。

    但在这一刻,听到事情平反的时候,柳寡妇的心里还是涌上了一股莫名的轻松。

    就像是替当初逃离的自己,松下了那根紧迫的弦。

    彻底轻松了下来。

    “平反了……我爸平反了……”

    柳寡妇捂着脸,猛地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起来,哭声撕心裂肺,透着无尽的心酸。

    平反了,是好事。

    可是,就算平反了又能如何呢。

    事情都已经过去三十年了,她的父母都已经离世了,家里兄弟姐妹们也早就不知所踪。

    如果是在三十年平反,他们一家还能坐在院子里,看月亮,数星星,过幸福的生活。

    现在,什么都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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