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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陨之地中央,诸位真圣依言退开,各自在边缘站定。
周铭站在盘古与武的身前,双目微垂,视线落在覆海身上。
盘古抱起双臂,传音给周铭:“你看覆海能成么?”
“不好说。”周铭微动嘴唇,声音聚成一线送入盘古耳中。
“归一境没有真正承载三千大道,割裂容易。”
“真圣是这片天地的一部分,硬生生剜下一块肉,天地自会生出感应,且看他如何化解那股反弹。”
乾坤真圣立在另一侧,两手拢在宽大的袖袍里,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中。
覆海能主动站出来,替所有人趟这条路,乾坤心里是松了口气的,但这份轻松底下压着更深的顾虑。
要是覆海折在上头,他们四个老牌真圣便少了一角,往后对抗周铭一脉的话语权就更弱了。
场中,覆海深吸一口气。
“起!”
覆海低喝一声。
他双手法诀变幻,悬浮在头顶的那枚九层宝塔阵图嗡鸣作响,垂下一道道暗金色的光痕,将他整个人罩在当中。
阵图运转的刹那,覆海体内的真圣本源毫无保留地宣泄出来。
他是真圣巅峰修为,体量比当初的玄松、赤岩以及枯木老祖大了何止千万倍。
汪洋般的真圣气息充斥着整座道陨之地,地面上的尘埃碎石被压得贴地滑动,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三千大道的脉络从虚无深处被硬生生扯了出来,显现出一条条粗壮的灰色锁链,密密麻麻地扎进覆海的胸腹和真灵。
这些锁链,就是鸿蒙宇宙系在真圣道果上的缰绳。
当年太极真圣,便是斩断了九成锁链后,被宇宙底层的保护机制活活拽碎了真灵。
覆海咬紧牙关,双手引动阵图。
宝塔底层的一百零八道阵眼同时亮起,化作无数柄薄如蝉翼的金色光刃,贴着覆海的肉身与真灵,齐齐切了下去。
嗤。
一声轻微的钝响在道陨之地回荡。
覆海身子微微一晃,面皮上的肉抖动了两下。
连在覆海身上的一成锁链被整整齐齐地切开,断口处喷出灰色的本源气流,随即被九层宝塔吸入塔身,重新伪装成完好无损的模样。
平衡法奏效了。
鸿蒙宇宙的底层脉络只是微微晃荡了一下,并未生出任何异动。
两成、三成、四成。
覆海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进衣领,但他手上的法印没有慢下分毫。
切割自身道果与本源的痛楚,寻常修士根本无法忍受,那等同于把自己活活拆碎重组。
到了第五成锁链断裂时,道陨之地上方的虚空开始变暗。
整座鸿蒙宇宙的底层规则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空气变得黏稠,无形的重压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
力牧坐在大青石上,两手抓着膝盖,喉咙里咕咚咽了一口唾沫。
“快过半了。”力牧低声念叨了一句。
乾坤坐在原地未动,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
周铭站在原地,体内的真圣本源暗自运转,真灵深处的灰珠悬浮在核心处,没有散发出半分波动。
覆海能走到这一步,全靠十六位真圣合力推演出来的平衡法,但这法门只能瞒过前期。
真正的杀招,在界膜处。
六成、七成、八成。
当第八成锁链被金色光刃生生割断的刹那,头顶的天幕终于不再平静。
整座宇宙的意志仿佛苏醒了过来。
原本透明空旷的高空,骤然被一股浓重的铅灰色阴云笼罩。
轰隆。
没有雷声,却有一道震散元神的沉闷巨响在所有人识海中炸开。
整座道陨之地剧烈摇晃,四周的残垣断壁在这股巨力下纷纷化作齑粉。
亿万道灰色的规则磨盘,在高空之中凭空显化,带着毁天灭地的旋转力道,朝覆海当头压了下来。
第一道死关。
若是当年的太极,面对这道截杀只能硬顶,最后落得肉身元神尽碎的下场。
覆海早有准备。
他眼中闪过一抹狠劲,双手猛地往上一托。
“化。”
笼罩在覆海周身的九层宝塔急速转动起来,顺着磨盘旋转的方向飞速自旋。
与此同时,覆海真圣巅峰的庞大道果,在阵图引导下,自行分解成无数细微的法则尘埃。
宝塔化作无形的气流,裹挟着覆海的真灵与破碎道果,如同细沙穿过石缝,顺着规则磨盘的间隙猛地往上一钻。
刺耳的刮擦声在高空响个不停。
磨盘合拢的力道重若万钧,哪怕九层宝塔卸去了九成九的冲撞力,漏进来的反震余波依然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覆海身上。
覆海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股金色的真圣精血。
但他没有停顿,顺着那道挤出来的微小缝隙,整个人已经冲过了磨盘的封锁,直接撞向界膜内侧。
九成。
最后一成锁链被强行崩断。
整座鸿蒙宇宙的本源彻底暴怒,界膜最外侧原本薄如蝉翼的边缘,骤然泛起滔天的赤红血光。
第二道死关,赤色规则火海。
当年柳风和铁山,就是在这片火海里被烧得渣都不剩。
这火海专门克制分散的法则微粒,只要沾上一星半点,就会把分化出去的道果彻底炼化回归宇宙。
“乾坤,给老夫看好了。”
高空之中,传来覆海沙哑狂暴的吼声。
冲入火海边缘的刹那,覆海没有选择分散逃窜,头顶的九层宝塔最底下一层骤然崩解,化作精纯的法力洪流,反向注入火海之中。
借火势以行舟。
宝塔剩下的八层阵图重新聚拢,化作一枚梭形光锥,将覆海整个人护在核心。
赤红色的规则烈焰疯狂舔舐着光锥外壳,发出滋滋的焦糊声。
光锥外层的金色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第二层碎裂,第三层碎裂,第四层跟着化作飞灰。
覆海身上的道袍眨眼间化作虚无,古铜色的皮肉被高温烤得崩裂开来,露出发光的金色骨骼。
无涯站起身来,干枯的手掌悬在半空,指节微微收缩。
若是九层宝塔在穿透界膜前烧光,覆海必死无疑。
第五层崩塌。
第六层化解。
就在第七层阵图即将被赤焰吞噬的瞬间,光锥尾端忽然传出一声剧烈的炸响。
覆海引爆了体内积攒了数个纪元的覆海大道余波。
轰。
强烈的反推力推着仅剩两层防护的光锥,朝前狠狠一窜。
前方的赤红火海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指头粗细的豁口。
界膜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脆响,如同薄冰破裂。
光锥带着覆海那具残破却依旧完整的真圣之躯,穿过了那道豁口,扎进了界膜外侧的一片虚无之中。
火海合拢。
磨盘消散。
高空之上的铅灰色阴云缓缓褪去,整座鸿蒙宇宙的底层规则在翻涌了半晌之后,重新归于平静。
道陨之地里,覆海的气息,在鸿蒙宇宙中彻底消失了。
不是陨落的溃散,而是被生生抹除、拔出根基后的空无。
他成功脱离了鸿蒙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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