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老刘扛着扫帚进了院子，琢磨着打扫完这片就回去喝碗豆汁。
这工作可轻松了，就是维护房子的卫生，顺便在这些人玩耍完毕之后来打扫一下。
他经常能从这里捡到那些富家子弟吃喝玩乐后遗弃的好东西。
就是靠着这一份工作，他的日子过得比很多普通工人的日子还要舒坦。
这样的工作，他足足干了将近六年。
他哼着小调走到地下室入口，眉头微微一皱：“咦？今天地下室的门怎么开着？难道下面还有人？”
“有人吗？有人吗？”
他尝试着唤了两声，声音在地下室回荡了两圈，无人回应。
老刘这才扛着扫把走了进去，扑面而来的酒味和靡乱气息扑面而来，他早已经习惯。
但是今天他的眉头再次皱起，“不对劲，怎么闻到了一股血腥气？”
快步进入正堂，昏黄的灯光下，照亮了一大摊暗红。
他的目光顺着血迹往里移，看见了沙发底下那团东西。
四肢呈诡异角度扭曲着，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整个人像一条被碾碎了的虫子，还在无声地、微弱地抽搐。
“啊~死人啦！”
老刘两腿一软，一屁股瘫在地上，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荒郊的寂静。
……
军医总院，抢救室。
红灯亮了整整两个小时。
走廊里站满了人，空气沉得像灌了铅。
宋老爷子宋国强拄着黑檀拐杖，面沉如水立在门口，一句话没说。
他身后，宋建武满眼血丝，来回踱步，皮鞋把地砖踩得咚咚作响，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砰！”
抢救室的门被从里面推开，主刀大夫满头是汗，脸色煞白，摘下口罩的手都在抖。
宋建武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我儿子怎么样了？！”
主刀大夫被拽得踉跄了两步，咽了口唾沫，声音发虚：“宋……宋同志，命保住了，但是~”
“但是什么？你说！”
“两侧膝盖和肘关节粉碎性骨折，骨头碎成渣了，接不上。这辈子……只能躺着。”
“怎么……可能？！”宋建武嘴唇哆嗦着，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主刀大夫又低下头，声音更小了。
“声带被毁了，舌头也……也没了一半，以后说话是不可能的了。”
“还有呢？”
宋老爷子冷冷开口，像是早就察觉到了什么。
主刀大夫的喉结上下滚了两回，额头上的汗珠吧嗒吧嗒往下掉。
“下……下面也没了。神仙来了也接不回去，宋二少他……彻底绝户了。”
“我的儿啊。”
宋建武双膝一软，要不是身后的警卫员扶了一把，当场就得栽地上。
“绝户了？老子这一房……断香火了？！”
陆紫月和宋国栋顿感后脊一阵阵发凉。
他们昨晚只打折了手脚，声带、舌头、还有那个地方……不是他们动的。
难道暗处还藏着一条他们根本不知道的恶狼，一直在盯着他们宋家？
难道宋国梁对他们夫妻下手，也是有人在背后推动？
真要如此，那宋家就真的危险了。
宋建武猛地转过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向站在角落里的大房几人。
“是你们干的，肯定是你们！”
“老二，你什么意思？”宋建文黑着脸，挡在儿子儿媳身前，半步不退。
“我什么意思？我儿子废了，你敢说跟你们大房没关系？
他只不过是不小心弄掉了你们一个孩子，都已经给你们道歉赔礼了还要怎样？
都是一家人，你们怎么能下这么狠的手，这比杀了他还要狠呐！”
“二叔，无凭无据就敢攀咬，真以为宋家你说的算？”
陆紫月梗着脖子，一点也不虚，
“还有，我小产这件事，你自己承认是老二做的，还好意思质问我们？你是哪里来的脸？”
“你你你~你放肆，我可是你长辈。”宋建武嘴唇哆嗦，连退三步。
完全没想到，这个一直以来逆来顺受的侄媳妇，竟然会当众反驳他。
“长辈？那你倒是当个人啊，无凭无据就敢冤枉人。别说不是我们干的，就算是，也是他活该，谁让他动我孩子。”
“你~”宋建武满脸死灰，手指哆嗦，不知道说什么好。
“爸，您看看大房他们，无法无天了，您要是不管，我也……”
“咚咚咚~”拐杖狠狠顿在地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闭嘴！”
宋老爷子慢慢抬起头，目光像鹰隼一样在宋国栋和陆紫月脸上刮了一遍，又移到宋建武身上。
“嫌宋家不够丢人现眼？在医院里嚎丧？”
宋建武浑身一颤，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眼眶里的血丝却更密了。
宋老爷子压低声音，一字一顿：“查。动用所有眼线，掘地三尺，也要把幕后黑手挖出来。
对外封锁国梁的所有消息，谁敢泄露半个字，看我怎么收拾他。”
其实他心里也怀疑是老大家做的，毕竟仇恨就摆在眼前，他们有着绝对的动机。
但是，宋家三代晚辈里，如今只剩下宋国栋一个独苗苗，要是他再被毁掉，他们宋家真就完蛋了。
别说没证据，就算真的有证据，他现在也只能帮忙捂盖子。
宋国栋的脸白得像纸，后退了半步，嘴唇翕动了两下，一个字没蹦出来。
……
入夜。
东交民巷，四合院卧房。
宋国栋瘫在椅子上，浑身筛糠一样抖，“紫月，不是咱们动的手……究竟是谁？”
“那人是不是一直在背后盯着咱们？他要是去老爷子面前告发……”他的嗓子干得像砂纸，声音发飘。
陆紫月一巴掌直接呼了上去，“你冷静点！”
她压低声音，牙齿咬得咯吱响：“宋国梁成了不能说话的废物，死无对证。
暗处那位不管是谁，都是在帮咱们。
咱们现在只要装作一无所知，听见了吗？”
宋国栋呆呆地点了点头，可那双眼珠子里全是茫然和恐惧。
陆紫月眉头紧锁，转过身的瞬间，发现自己的双手也在发抖。
帮咱们？
她自己都不信。
能悄无声息引得他们宋家内战，这种人，如果哪天想对付的是他们呢？
她不敢往下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