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剩下留声机里舒缓的乐声。
“小昆……”胡小曼声音微微发软,眼圈竟有些发红,
“谢谢你。”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您只要高高兴兴的,别成天闷在屋里叹气,比什么都强。”
曹昆笑着站起身,顺手看了眼手腕上的表,
“行了,下午还有点事,我就不多打扰您午休了,等图书馆那边手续办妥,我第一时间过来接您去报到。”
“这就走啊?再坐会儿吧,茶还没喝两口呢。”
胡小曼连忙跟着起身,脚步有些急切。
“真得走了,改天再来蹭饭。”
曹昆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褐色大衣套在身上,转身往玄关走。
胡小曼紧走两步跟过来,目光落在他脖颈处,微微蹙起眉头。
“你瞧你,穿衣服也不仔细点,领子都翻卷到里头去了。外头风这么大,灌进去受了凉怎么办?”
话音未落,她已经自然地上前一步,踮起一点脚尖,伸出两只保养得白皙细腻的手,替曹昆整理起大衣领子。
两人瞬间拉近了距离。
温软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曹昆脖颈处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
胡小曼低着头,专注地抚平领口的褶皱,发丝间和衣袍上散发出的幽幽馨香,丝丝缕缕钻进曹昆的鼻腔。
曹昆垂下眸子,看着近在咫尺的精致侧脸。
她皮肤白净,浑身透着温婉韵味。
“若男整天大大咧咧的,也不在身边照应着你,你自个儿也要照顾好自己。”
胡小曼低声念叨着,手指顺手替他把最上面那颗扣子也系好。
曹昆却神色坦然,
“这不是还有阿姨替我操心,我心里比什么都热乎。”
胡小曼只觉得一股热气顺着脖颈直冲耳根,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胸口微微起伏起来。
她慌忙退后半步,眼神有些躲闪,
“你这孩子,赶紧回你的厂里去!”
虽然嘴上在赶人,可那泛红的耳垂和发软的语气,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曹昆见好就收,哈哈一笑,拉开门迈了出去。
“那阿姨您留步,别送了,等我好消息!”
“慢点开车,路上当心!”
胡小曼站在门里,目送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这才缓缓关上门。
她咬了咬下唇,心里既有些慌乱,又忍不住泛起一丝欢喜,
转身回到客厅,连留声机里的曲子听着都比刚才轻快了几分,
娇柔的身姿开始旋转,在曲调的引导下翩然起舞,缥缈若仙。
若是曹昆在这,肯定会夸赞一句:仙女下凡!
……
这天上午,阳光明媚。
机修厂副厂长办公室内,曹昆正坐在老板椅上,端着紫砂壶悠闲地品着热茶。
“叮铃铃~”
桌上的黑色内线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曹昆放下茶杯,顺手拿起听筒:“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大门口保卫科传达室干事谨慎的声音:
“曹副厂长,厂门口有个叫黄石的中年男人求见,神色挺慌张的,他说跟您认识。”
黄石?
曹昆眉头微微一挑,眼底掠过一抹意味深长的暗芒。
鱼儿,终于忍不住要咬钩了。
“把人送到我办公室。”
曹昆挂断内线电话,把玩着手里的紫砂壶盖,嘴角勾起。
无事不登三宝殿,黄石背后的主子沉不住气了。
三分钟后,办公室。
房门推开,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旧长衫的黄石走了进来。
他双手局促地在衣摆上搓着,脸上挂着讨好笑容,腰弯下去小半截。
“曹厂长,真是不好意思,大上午的跑到厂里来打扰您工作!”
曹昆大步走进屋,反手带上门,满脸春风和煦的笑意,伸手虚扶了一把:
“黄老哥,你这说的叫什么话?咱们可是老相识了。
来,坐下说,我听保卫科的同志讲,你家里出了急事?”
黄石顺势半边屁股挨着椅沿坐下,长叹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眼圈说红就红:
“曹厂长,实不相瞒,我要不是走投无路,绝不敢来开这个口!
我家那个堂嫂,前两天刚生了一对双胞胎大胖小子。
本来是天大的喜事,可谁承想,堂嫂身子骨太亏,愣是一滴奶水都挤不出来啊!”
他身子往前凑了凑,双手合十,声音带上了哭腔:
“两个刚落地的奶娃娃,饿得嗓子都哭哑了,眼瞅着就要活不成!
这四九城里的鸽子市我跑断了腿,连半袋奶粉的影子都没见着。
曹厂长,您是机修厂管后勤的大领导,路子广、神通大,您发发慈悲,救救那两条小命吧!”
曹昆端起茶壶抿了一口,眼底掠过一丝戏谑。
堂嫂生双胞胎?
这借口找得可真够糙的。
还有……黄石的演技真好,连他自己都找不出多少破绽。
这样也好,免得外人看出什么。
“黄老哥,你先别急。”曹昆眉头微微蹙起,露出几分为难,
“奶粉可是紧俏物资,外头有钱都买不着啊。”
“曹厂长,规矩我懂,只要您能帮我弄到奶粉,最好再搭上几条下奶的活鲫鱼、两斤肥猪肉和猪蹄……
我堂哥说了,绝对不能让您白忙活!
哪怕是倾家荡产,我们按鸽子市最高价的双倍……不,三倍给您奉上!”
曹昆心里冷笑。
送上门的肥羊,不宰白不宰,本来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黄老哥,你这就见外了不是?”
曹昆哈哈一笑,拍了拍胸脯,尽显年轻干部的江湖义气与豪爽,
“咱们都是朋友,既然你开口求到我这儿了,又是救两条人命的大事,我曹昆还能见死不救?
不就是几罐奶粉、几条鱼和几斤猪肉嘛,包在我身上!”
黄石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曹厂长,您……您答应了?真能弄到?”
“那还有假?我好歹管着几千人吃饭的后勤摊子,这点东西从指头缝里漏一点也就够了。”
曹昆摆了摆手,语气笃定,“不过厂里目标太大,人多眼杂,这几天风声又紧。
这样吧,三天后的傍晚,我亲自给你送家里去!”
“哎哟~曹厂长,您真是我们老黄家的大恩人!活菩萨啊!”
黄石激动得连连作揖,
“三天后傍晚,我扫榻相迎,在家里备好薄酒等着您!”
“成,黄老哥先回吧,把心放肚子里。”
“好好好,那我不耽误您办公,我先告辞!”
两人都在演戏,宋小婉全程观看都没有任何怀疑。
黄石千恩万谢,弓着腰倒退着出了会客室,一转身,脸上那副焦急悲苦的表情瞬间消失,变成计谋得逞的阴鸷冷笑。
他刚走出机修厂,一道黑影从侧面蹿出来,压低声音询问:“情况如何?”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三日后他亲自登门送货,好好招待。”
“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