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没有后退。
他向前踏出一步，道果全开。
四枚主道果的力量，在同一时刻被他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暗金色的、淡蓝色的、暗灰色的、秩序梳理后平稳流转的光芒，在他体内交织成一股洪流，汇聚到那柄长刀上，然后冲天而起。
以他为中心，方圆数十丈内的地面，在那一瞬间被压得向下塌陷了一层，细密的裂纹从塌陷的边缘向外扩散，发出连绵不绝的碎裂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
暗金色的光芒如同火焰一样在他周身翻涌，与碑林守墓人的金色光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碑林守墓人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的光芒。
他原本半眯着的眼睛完全睁开了，琥珀色的瞳孔在那金色光芒的映衬下亮了一下。
“四枚道果都在你体内共存，还能同时运转。六柄封印之兵融为一柄，被你驯服了。这么强的人，怎么会出现在九黎洲？”
张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向前迈出第二步。
第二步落地的刹那，他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下一次出现时已经在碑林守墓人身前半尺处。
长刀裹挟着四枚道果和六柄封印之兵的全部力量，正面劈下。
“嗡——”
刀锋所过之处，空间出现了一道黑色的细线。
那是空间被切开后留下的裂隙，正在缓慢愈合，暗金色的法则碎片从裂隙边缘剥落，在空中消散。
碑林守墓人没有闪避。
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迎向那道刀锋。
金色光芒在他的掌心中，凝聚成一枚极厚极实的金色光盾。
光盾的边缘处，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
那些符文在他掌心中旋转，组成一道完整的防御结构。
刀锋与金色光盾接触的瞬间，发出了一声几栋不像金属撞击的声响。
更像是一口巨钟被敲响时发出的轰鸣，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将地面上那层薄薄的粉尘激起了一圈环形波浪，向外推出去很远。
金色光盾剧烈震颤了一下，表面浮现出一道细密的裂纹。
碑林守墓人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没有等到第二刀落下，左臂一震，主动将光盾撤去，身形向侧方滑开一段距离，拉开了与张远之间的距离。
重新站定时，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掌心。
一道极细的红痕横贯整个掌心，皮肤被切开了一层，渗出一排细密的血珠，在琥珀色的光线下微微反光。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时的语气很平淡，但任谁都听得出来，那平淡中带着一种复杂的东西。
“能接我一刀，不错。”
张远回了一句。
“你也不差。”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同时动了。
碑林守墓人不再被动防御。
右拳紧握，一拳隔空打出。
拳劲在空中凝聚成一道粗大的金色光柱，带着他道果的磅礴全力，正面轰向张远所站的位置。
那一拳的速度，快到周围观战的人群中，没有任何一个人的眼睛能跟上它的轨迹。
携带着一股足以让帝境强者，在那光芒中直接消融的气息，让远处那些观望的人体内气血一滞，呼吸都变得困难。
有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张远没有闪避那道金色光柱。
他握刀，一刀横斩。
六色刀光与金色光柱正面碰撞的瞬间，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两者接触的位置上亮起了一团炽白色的光芒，光线强到让人无法直视，那些从地面上升起的金色沙尘在接触到那团白光时直接被气化。
两种力量在接触点处互相消磨、吞噬、湮灭，发出一种持续不断的滋滋声，足可见两人力量的强度和密度已经达到了一个极高的层次。
每一道力量的余波，都足以让普通帝境修士灰飞烟灭。
围观的众人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一般，干涩，沉重。
“他正面接了碑林守墓人一拳，他连半步都没有退。”
张远没有退。
然后他向前踏出第三步。
第三步落下时，他体内的寂灭道果亮了一下。
暗灰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沿着刀身蔓延到刀尖，在刀尖处凝聚成一点极暗极沉的光点。
像是从夜幕深处撕裂下来的一粒暗沉星光，让周围的琥珀色光线都为之偏转。
碑林守墓人认出了那是什么，低喝一声：“寂灭道果，这种东西你也敢炼？！”
他的身形首次在战斗中主动向后退了半步。
不是恐惧，是一种本能的反应。
张远的第三刀已经斩出，裹挟着寂灭道果全部力量的一刀，没有直接斩向碑林守墓人的身体，而是斩向了他前方的地面。
刀锋落地的瞬间，以落点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的地面被一层暗灰色的光芒覆盖。
那层光芒过处，地面的暗金色开始褪去，变成了灰白色。
不是被摧毁，而是被抽走了其中蕴含的岁月和能量。
碑林守墓人被那股力量波及的左臂袍袖，在一瞬间化为灰烬，露出下方布满裂纹的皮肤。
他的前臂上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那些裂纹在他皮肤表面扩散开来，又被金色光芒压制住，才没有继续延伸。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裸露的左臂，裂纹正在缓慢愈合。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张远，沉默了片刻，开口说了一句话，语气低沉，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已经能够同时运转四枚道果的力量了。”
张远没有回答，握着那柄刀，刀身上的暗灰色光芒缓缓退去，六色光芒重新流转。
他站在那里看着对方。
碑林守墓人也没有再出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的那道红痕，又看了一眼左臂上那些正在愈合的裂纹，沉默了很久。
远处的人群中没有任何人开口，整片荒原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他松开握着石碑的手，那块无字石碑悬停在他身侧的半空中。
他开口了。
“不打了。”
他伸手抓住石碑的边缘，用力一推。
那块半人高的漆黑石碑平稳地穿过两人之间的距离，悬停在张远面前，缓缓下降，边缘顿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兵祖当年跟我说过，他的传人会拿着封印之兵来找我。我当时不信，说他要是能找到六柄，我就把碑给他。今天你来了。”
碑林守墓人转身，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走出几步又停下，没有回头。
“祖域深处有几处地方，我现在还不会去碰。等你把这块碑上的东西吃透了，可以来找我。到时候我带你去。”
他的身影在琥珀色的光线下越走越远，脚步声均匀，随着距离的增加逐渐变轻。
那些金色的足迹在他走过之后留下一串明亮的印记，在暗金色的地面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一枚接一枚地熄灭了。
在他身影消失在地平线尽头之后，那些退入阴影中的猩红色光芒重新亮起，从暗处缓缓浮现，但这一次它们停留在了更远的距离外，没有靠近。
张远没有去看那些正在重新浮现的黑影，低头看着面前那块无字石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