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面上的银色字迹,在他目光落上去的时候重新浮现出来。
一笔一划,像是从石碑深处渗出来一般。
散发着一种古老的、纯净的光芒。
那些字迹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文字。
但当张远看着那些笔画的时候,它们的意思直接在他的识海中展开。
像是在他的意识中,展开了一幅完整的图谱。
他伸出手,按在碑面上,感受着那股从石碑深处涌出的、沉睡了漫长岁月的传承气息,将其纳入体内。
那些银色的字迹在他的识海中一枚接一枚地亮起,化为无数道细密的信息流,融入了他的经脉、骨骼、丹田深处。
其中一部分与他已有的传承相互印证,另一部分填补了他之前从未接触过的空白地带。
那是兵祖在极为古老的岁月中,整理出的关于战斗、道果运转、以及力量本源的深层描述。
他的气息在融入那些信息后,开始缓缓攀升。
那些银色的字迹,在他识海中不断亮起,不断融入,不断填补,过了很久才全部融入完毕。
他睁开眼,收回了手。
那块无字石碑碑面上的银色字迹,在全部传承被读取完毕后开始缓慢消退,像是完成了使命后的印记,一横一竖地隐入石碑深处。
碑面恢复了光滑的漆黑,如同从未有过任何字迹一般,变成了一块真正的无字碑,静静地立在他面前。
张远低头看着那块已经空白的石碑,沉默了片刻,伸手将石碑收入了随身的空间法器中。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远处那些重新浮现的黑影。
猩红色的光芒在更远的地方亮着,但没有一盏敢靠近。
铁屠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全程目睹了那一战的全过程。
他握着刀柄的那只手依然没有松开,但指节不再发白。
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调有些沙哑。
“大人,你刚才跟一尊与兵祖战成平手的上古存在打了一架,然后他认输了。”
张远没有回头。
他握着那柄长刀,感受着识海中,那些刚刚涌入的传承信息正在缓慢沉淀下来,与已有的知识体系相互融合。
他向前踏出一步,继续向着祖域深处走去。
衣袍边缘那道猩红色的光点依然还在,没有消散,也没有扩大,像是一枚被钉在他衣袍上的坐标钉,沉默地标注着他的位置,在等待着什么。
他没有抹除它,继续向前走着。
远处的猩红色光芒在他前进方向两侧自动向后退去,如同被一艘破冰船推开的浮冰,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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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域东南方向,一片破碎的灰色平原。
铁屠与张远分开前行。
当时,一道琥珀色的光柱从地面下喷出,将队伍从中截断,等光柱消散时,他周围已经换了景象。
不再是那片暗金色的开阔荒原,而是一片灰色的、地面布满细密裂纹的平原。
铁屠握着黑刃,站在原地,没有贸然移动。
目光扫过周围的地形。
平原上没有高地,没有遮蔽物,地面平坦到不自然,像是被某种力量刻意抹平过。
那些裂纹分布得极其均匀,如同干涸的河床上的裂纹,边缘处有一层极薄的黑色沉积物。
他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那黑色沉积物,放在指尖搓了搓。
不是灰烬,是某种金属粉末,在指尖残留下一层极细的黑色光泽。
他站起身,将黑刃横握在身前,沿着平原向前走去。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座低矮的石台,石台表面刻满了刀痕。
那些刀痕深浅不一,方向凌乱,像是有某个人在这座石台上反复练习劈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留下了这一层叠着一层的痕迹。
他走近石台,伸手触摸那些刀痕。
指尖触碰到最浅的一道刀痕时,他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力量波动,从石台内部传递上来,顺着他的指尖传入手臂,在经脉中游走了一圈,然后消失。
铁屠的动作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触碰过刀痕的那根手指。
指尖的皮肤上,浮现出一道极细的暗色纹路,像是一道微小的烙印,正在缓慢隐入皮肤深处。
他没有惊慌,沉默了片刻,然后收回了手。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双手握住黑刃,将它举到身前,平视刀身。
然后他开始在石台前挥刀。
第一刀落下时,刀锋划过空气,发出一声低沉的破空声。
那道声音在空旷的平原上传出去很远,没有回音。
他继续挥刀,第二刀,第三刀,每一刀都重复着最简单的动作。
劈、砍、扫、撩,没有灌注任何真气,没有催动任何力量,就是纯粹的、物理层面的挥刀。
挥到第七刀时,石台上的那些刀痕开始发光。
最初只是极其微弱的光芒,像是蒙昧的余火在灰烬下翻动。
他的刀锋在某一次落下时,轨迹与石台上某一道刀痕完全重合,那道刀痕亮了一下,一股信息顺着刀身涌入他的识海。
他没有停刀,继续挥刀,第十刀,第十二刀,第十五刀——
越来越多的刀痕在他挥刀的过程中亮起,每一道亮起的刀痕都向他传递了一段信息。
有的是一式刀法。
有的是一段心法。
有的是一句他对刀的理解。
那些信息全部来自于同一个人。
一个在这座石台上独自练刀漫长岁月、直至坐化的刀客。
铁屠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握刀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体内的刀意在接收那些信息的冲击时,正在进行某种他自己无法控制的重构。
他的刀道,在那些信息的冲击下,正在被拆解、重组、填补、完善。
他不知道自己挥了多少刀。
等到石台上最后一道刀痕的光芒熄灭时,他停下动作,站在石台前,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黑刃。
刀身上,有一层他从未见过的光泽,在琥珀色的光线下显得温润、沉厚,像是被某种力量浸润过。
他没有说话,将黑刃收回鞘中,对着石台躬身一礼。
然后转身,大步向着平原的尽头走去,步伐比来时沉稳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