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光芒持续了大约三个呼吸,才缓慢散去。
光芒散去后,以撞击点为中心,方圆数十里的地面已经彻底变了样。
地面下陷了数丈,形成一个巨大的碗状凹陷。
凹陷底部的地面呈现出玻璃化的状态,像是被高温熔化后又冷却了。
凹陷边缘的裂纹延伸到数里之外,将远处的丘陵也撕裂开几道口子。
那柄银白长剑在碰撞后向后飞出,在半空中翻转了数圈才重新稳住。
剑身上的符文有几枚已经黯淡下去,剑尖处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纹,正在缓慢扩展。
张远站在原地,长刀斜指地面,六色光芒在刀身上流转。
他没有等那柄剑重新蓄力。
他向前踏出一步,出现在那柄长剑的正上方,一刀劈下。
这一刀灌注了他四枚道果的全部力量。
刀锋落下的瞬间,那柄银白长剑周围的黑色裂隙环被刀锋直接劈开,像是纸张被刀刃划开,没有任何阻力。
刀锋落在长剑的剑身上,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像是金属断裂的声音。
那柄银白长剑从剑身中部断成两截,断口处银色的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黯淡下去。
断裂的两截剑身从空中坠落,在半空中化为两团银色的光芒,像是有生命一样扭动挣扎着,试图重新凝聚。
张远伸出左手,五指张开,暗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中涌出,将那两团银色光芒笼罩住。
那两团光芒在他掌心中剧烈挣扎,发出尖锐的嗡鸣声,但无法挣脱那层暗金色的束缚。
他五指收拢,那两团光芒在他掌心中被压缩、碾碎、分解,最终化为两缕极淡的银色烟气,消散在空气中。
半空中那柄银白长剑消失的位置,只留下一枚银色的光点,悬浮在那里,缓缓旋转。
远处,铁屠赶到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他站在一座丘陵的顶端,看着那个站在碗状凹陷中央的人影。
他握着那柄刀,衣袍边缘有几处碎裂,但没有受伤。
那道银色光点悬浮在他面前,他没有去碰,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道光点缓慢旋转。
铁屠身后,羿秋带着那队修士也赶到了。
再远处,东境血脉修士的阵型正在向这个方向移动。
那些在祖域中被冲散的九黎修士们,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丘陵上、废墟间、雾气边缘,看着凹陷中央那道身影。
没有人说话。
有人半跪下来,手掌按在地面上,低头。
有人握着手中刚刚修复的兵器,指节发白。
有人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那道身影,眼睛里有光。
铁屠站在那里,看着凹陷中央的那个人,低声说了一句话。
“大人,还是那个大人。”
羿秋站在他旁边,没有接话。
他拉了一下落日弓的弓弦,发出“嗡”的一声轻响,然后收弓,大步向凹陷中央走去。
荒原上的风,在张远镇压那柄银白长剑之后,渐渐平息了。
四周丘陵上的身影越来越多。
那些被空间乱流冲散的九黎修士,循着那道刀光的方向陆续汇聚过来。
有人身上带着伤。
有人握着的兵器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
有人脚步踉跄。
但没有人停下。
他们远远看到凹陷中央那道持刀而立的身影时,原本紧绷的神情都松了一分。
铁屠第一个走下了丘陵。
他走到张远面前,停下脚步,没有开口,只是把黑刃横在身前,站到了他身侧。
羿秋紧随其后,站在另一侧,落日弓斜背在身后,新的那柄弓横握在手中。
东境的血脉修士们从远方结阵而来。
白发老妪走在最前,持锤女子和银毛壮汉跟在两侧,在张远身后数十丈处停下,没有靠太近,也没有离太远。
那些散修、小家族的人、赤焰港的修士,一个接一个地站进了队列。
没有命令,没有号令,所有人自觉地围成一个松散的阵型,将张远护在中心。
张远扫了一眼周围那些人影,没有说什么。
他收回目光,握着长刀,转身,向着祖域更深处走去。
身后的人沉默地跟上。
大军重新上路。
祖域深处的荒原越来越开阔,地面从暗金色逐渐变为灰白色,像是被什么东西褪去了颜色。
风从前方吹来,带着一股干燥的、骨粉般的气息。
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灰白色的线。
那不是地平线。
是骨海。
一望无际的白骨铺满了整片大地,从脚下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那些白骨大小不一,有的粗如水缸,有的细如手指,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地底翻涌上来后沉积于此。
骨海深处传来细密的声响。
“咔哒——”
“咔哒——”
像是无数骨头在缓慢地互相撞击。
张远停下脚步。
身后的人也随之停下。
铁屠握紧黑刃,低声问:“那是什么?”
“祖域中的枯骨。”张远说。
“被它吞噬过的人,气血归它,骨骼留在这里,重新拼成军阵。”
铁屠沉默了片刻。
“它来了。”
骨海在震动。
那些堆积的白骨开始自行移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在摆弄。
骨骼从地面升起,在半空中拼接组合,凝聚成一具具人形的骨架。
有持骨刀的。
有握骨盾的。
有骑在骨兽背上的。
密密麻麻,从地平线上层层叠叠地涌来,像一片白色的潮水。
白骨大军的最前方,一具高约数丈的巨大骨架站在那里,头骨中燃着两团暗红色的火焰,腰间挂着一柄骨制的大剑。
张远看着那片白骨大军,没有拔刀。
他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人。
那些九黎的修士们,他们刚刚在祖域中经历了失散、战斗、伤亡。
有人还带着伤。
有人握兵器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但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他转回去,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白骨大军,说了一句话。
“冲散它。能捡到什么,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身后沉默了片刻。
然后铁屠笑了一声,黑刃出鞘。
羿秋拉开落日弓,弓弦发出一声清越的颤鸣。
“嗡——”
东境的血脉修士们低吼着激活了血脉之力。
银毛壮汉双臂捶地,发出一声咆哮。
那些散修和小家族的修士们,纷纷拔出兵刃。
白骨大军冲锋了。
张远第一个冲入骨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