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中,月光照在秦凰的脸上,那张脸,那片月光,就和当年在那黑风关外荒原上一模一样。
“那我倒是想要问问侯爷你是如何想的?”
厉宁看着秦凰的脸:“首先,虽然这对你很不公平,但是凰儿,在我这里从来就没有小妾这个概念,你明白吗?”
厉宁的灵魂来自一个文明高度发达的世界,同时也是一个虚伪的世界。
从小的教育观念让厉宁的心里抵触所谓的正妻小妾的长幼关系,当然了前提是一夫一妻制。
而厉宁现在想要将两个世界的文化融合一下。
一夫多妻,但没有所谓的小妾的称呼。
只有长幼,年长,年幼。
而不是先来后到。
但是这对于秦凰是极为不公平的一件事,秦凰的身份毕竟摆在那里。
秦凰轻笑了一声:“那我倒是想要反问侯爷一句。”
“什么?”
“你是想要娶一个大周长公主,还是想要娶一个天下第一剑客凤一秋呢?”
“我只想要娶你,而不是任何一个身份。”
秦凰愣了一下,随后轻笑:“那不就行了,何必纠结呢?我既然已经嫁给了你,还能和你对着干不成?”
“还有就是,你考虑得太远了,首先,你的镇北侯不是世袭制的。”
厉宁点头。
“其次,我以后也不一定能生儿子啊!”
“再一个就算我也生了一个儿子,难道我的儿子就不管火儿妹妹的儿子叫哥了?还是说你觉得从今以后我要叫火儿妹妹姐姐?”
厉宁又愣住了。
秦凰继续道:“就算以后你有一百个儿子,就算你的侯位是世袭的,或者说得再难听一些,你以后……”
秦凰停顿了一下才说:“当了皇帝。”
厉宁震惊得瞪大了眼睛。
“难道你会将你的位置随便传给一个儿子?你是不是要考验考验?若我的儿子不如火儿妹妹的儿子,难道你就将位置硬传给我儿?”
“或者火儿妹妹的儿子不如我儿,难道你就一定将位置传给老大?”
厉宁又愣住了。
秦凰用春葱一般的手指点了点厉宁的脑门:“若真的如此,我只能说我看错了人,你也不配做这大周第一个臣子,不配做这个镇北侯了。”
“不如一辈子当你的纨绔三世祖。”
厉宁盯着秦凰,咧嘴一笑:“要不然你能当公主呢,觉悟真高。”
“我能当公主和我觉悟高没关系,只能是投胎投得好。”
随后秦凰又看向了萤火儿的房间:“那两个小家伙也投胎投得好。”
“其实看了火儿妹妹生孩子那般辛苦,我都有些怕了,反正现在都有两个了,要不然我不生了吧?”
厉宁赶紧道:“那可不成!这玩意怎么控制?”
秦凰咳嗽一声低头道:“不是有羊肠鱼鳔吗……”
细若蚊语。
“不行!”
“怎么不行?”
“不干净,再一个……”厉宁皱眉:“不得……”
“行了,我知道了,快走!娘还在等着!”秦凰俏脸通红。
……
侯府大殿之中。
“爹——娘——”
宁兮直接跪倒在地:“宁兮不孝,此去十年,未能替昭哥尽孝,这些年让二老受苦担忧了……”
说罢就要磕头行礼。
沈莲芳直接扔掉了龙头拐杖,几步上前,拦住了宁兮:“小兮,爹娘不苦,是你吃了苦啊!”
后方的厉长生老泪纵横:“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我们这一大家子,今儿……总算是团圆了!”
夜半三更。
厉长生独自走到了厉家祠堂之中,祠堂之内,烛火摇曳,照着摆放整齐的排位。
厉长生缓步走到了厉昭的灵位之前,然后抬手点燃了三炷香。
老子给儿子点香,荒谬至极,可是厉长生已经点了十年的香了。
老大点完是老三的,然后是老四,点到老五的时候,厉长生停顿了片刻:“老五,若你也活着该有多好啊……”
老五至今尸骨无存。
即便已经确认了是必死无疑,在没有完全见到尸体之前,厉长生心里始终吊着一根弦。
“老六……”厉长生再次叹息一声。
他不知道老六身死的真相,只知道是被野兽所食,却不知道那野兽后来苟活了十年之久。
最后厉长生又回到了厉昭的灵位之前。
“多亏了宁儿,要不然我这老头子要多上六炷香喽,我年纪大了,每少走一个灵位,就少受一份累啊。”
“昭儿,爹对得起你了,厉宁有后了……两个……儿女双全……”
泪水滑落。
厉长生却并没有因为厉家有了又一代人而骄傲,并没有因为厉宁得了一对龙凤胎而自豪,那挺了一辈子的脊背今日竟然弯了下去……
就和那被风吹乱的烛火一般。
厉宁当爹了。
那个他从小操心费力的孙子终于也从为人子而转变成了为人父。
这个扛了厉家几代人的老人今日终于有了一种轻松之感,那根脊柱终于能休息休息了。
厉长生明白,从今日开始,厉家终于不再需要他来硬抗了。
“呵呵呵,那小子有出息,现在世人再提起厉家,不再说什么大周军方第一家族,不再说那是厉大将军的家族,而是说……大周镇北侯的家族!”
“昭儿,爹没辜负你。”
“还有你不知道吧,小兮回来了,她还活着,是厉宁将她接回来的,咱们厉家啊,今天终于是团圆了一次,只是少了你们几个,我的儿……”
厉长生嘴角荡起了一抹笑容,原本明亮如鹰隼之睛的双眸此刻竟然渐渐浑浊起来。
像个老人……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就将那些缠绕向上的烟吸到自己的脸颊旁一般。
缓缓转身,厉长生佝偻着腰背,走在了月光之中。
最后消失不见。
……
宁兮没有连夜去见萤火儿,而是等到了第二日天明。
“娘……”萤火儿看着宁兮,眼神不免有些迷离,那是她少女时期最崇拜的人,天下第一琴师,现在成了自己的娘亲,如梦似幻。
“小萤,受苦了。”宁兮拉着萤火儿的手,然后将目光移向了正在睡梦中的两个小家伙。
“取名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