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转身对门口道:“李指挥使,话已问完了。”
门突然响起铁链声,张毅恒立时看过去,在看到李季领着人走进来的一瞬,双眼已是猩红一片。
李季走到陈砚面前,对其一拱手:“多谢陈大人鼎力相助。”
陈砚“嘶”地抽了口凉气,手抓着床板一点点躺下,又摸着脖子满脸痛苦道:“本官险些丧命于这敌国细作之手。”
“陈祭酒受苦了,好生回去休养。”
李季宽慰了句,就给其他人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两人上前去抬他。
陈砚半侧起身子,手却抓住架着木板的长条凳不愿走:“本官是体会到你们诏狱刑罚的厉害,不知张阁老能否一尝?”
“既进了诏狱,该说的不该说的都需交代,陈大人尽可安心。”
李季依旧面带笑意。
如若是今日之前,他还会忌惮张毅恒的阁老身份,今日之后,张毅恒就只一个身份——敌国细作。
还有何惧?
陈砚这才安心,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本册子递给李季,道:“此乃张阁老交代的名单,或还有漏网之鱼,全靠李指挥使严查。”
“陈砚!你竟公然构陷本官?!”
张毅恒怨恨之下,便要朝着陈砚冲去,却被早已守在他身旁的锦衣卫押住,只得怒吼。
李季眸光闪了闪,伸手去接。
那册子颇沉,里面的名字绝不会少。
便如此次之功。
此时已不必多言,只向陈砚一拱手就此接过。
陈砚终于松开手,由着锦衣卫抬着他离去。
到门口时,陈砚开口:“杀不尽就一直杀。”
话音落下,人已出了牢房,往外而去。
至于牢房内的张毅恒如何反应,他根本不在意。
金家父子交出那些东西后,他就想交上去,可惜遇着过年,东西就压了下来。
之后就是徐鸿渐殉国。
他将那些证据整理好后,就开始整理与张毅恒和晋商有往来的官员。
当初在吏部待了许久,朝堂官员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将张毅恒的升迁之路一列,与之有交集的官员也就出来了。
再结合其同窗、同乡等,以及与晋商来往甚密的官员交好者,一一列出,如此便是顺藤摸瓜,将那张大网一一往外拽。
此后,徐鸿渐送来的口供、信件账册等,又佐证了他部分猜想。
那些有确凿证据牵扯其中的官员、商人,被他写在前面,未证实,被他写在后面,需北镇抚司详查。
张毅恒都招供了,其他人还如何能嘴硬?
要的便是树倒猢狲散。
思索间,被抬着的门板突然停住。
陈砚抬头看去,就见薛正领着陆中等人朝着这边走来,一个个脸上尽是震惊之色,就连一向冷峻的薛正都面带惊诧。
一队人走到陈砚面前,陆中就忍不住问道:“你又被抓进来了?”
陈砚轻笑着道:“没料到这般快又见到诸位了。”
才出去几日,这就又进来了,可不快么!
陆中闭上双眼,脸上尽是烦躁。
薛正倒是平静些:“这次又是为何进来?”
见一众老熟人都是一副麻烦上身的模样,显然是极不愿瞧见他,陈砚也不恼,笑得极热切:“李指挥使亲自派人请本官前来,怎的,你们竟不知?”
陆中仰头看黑漆漆的屋顶。
竟让得指挥使大人亲自派人捉拿,可见此次事情极大。
别不是比朝旦上闹的更大。
陈砚怎的就不知惜命?!
薛正冷笑:“陈大人实是铁骨。”
眼见自己这般不招人待见,陈砚却是笑容愈盛,对众人招招手,众人却是动也不动。
陈砚干脆放弃,只道:“天下人皆知诸位是国之栋梁,如今国有细作,牵扯甚广,还望诸位能竭尽全力,为李指挥使分忧,为大梁扫除祸患。”
言毕,便对抬着他的两名锦衣卫道:“二位将本官送回去,便快些赶回来,李指挥使正是用人之际,万莫拖延。”
两人被说中心思,与薛正几人颔首后,就抬着陈砚匆匆离去。
眼见陈砚被抬着上楼,心中都闪过疑惑:这就被送走了?
连他们的手都未过。
陆中压低声音道:“我等要立功了?”
薛正眼皮一紧,转身便朝着陈砚刚刚手指的方向快步而去。
陆中一抬手,一队人心领神会,疾步跟上。
才到牢房附近,就有一人出来,瞧见他们后就道:“随我来。”
众人跟随进了牢房,就见张毅恒被压着坐在椅子上,李指挥使拿着一本册子在翻着。
薛正等人向李季行礼后,李季目光便落在领头的薛正身上:“既来了,这位张阁老就交给你们,无论用何手段,需得撬开他的嘴。记住,他需得活着。”
薛正领命后,李季拿着册子起身,领着自己人出去。
到了门口,旁边立刻就有人将陈砚刚刚与薛正等人相遇之事禀告了。
李季右手拿着册子,轻轻拍着左手手心:“此事除本官外,不可再往外传。”
底下的人连忙应是,便闭了嘴。
李季边拍着手心边往前走,心情极不错。
陈祭酒既送了他一件大功,他自是要还一份人情。
“备马。”
底下的人应一声,就匆匆去准备。
暖阁内。
李季就守在一旁,等着永安帝一页页翻看名册。
待整本翻完,永安帝才将名册合上。
“张家该查抄了。”
将名册递给一旁的汪如海:“按名册拿人罢。”
汪如海接过后,小心地递到李季手里。
李季应了声后,道:“官、商牵连甚广,恐要闹出不小的动静。”
“凡阻挠者,同罪论处。”
永安帝言毕,连着咳了两声,才继续道:“这群乱臣贼子猖狂够久了,北镇抚司不必捆住手脚。”
李季心一惊,当即拱手低头:“是!”
起身退出去后,便疾步离开。
待暖阁门关上,汪如海端来一碗热汤,永安帝喝下后才觉舒服了些,整个人靠在床头眯了眼,谁也不知他究竟睡没睡。
汪如海将被子往上拉了些,帮着盖好后,才悄声退了出去。
抬头看去,已是日薄西山。
夕阳染红了半边天,如血般刺眼。